晶核內部那道低沉古老的聲音落下,大殿陷入死寂。陸凡握劍的手沒有放鬆,目光緊盯那枚懸浮的月牙形晶核。它表面裂痕正在緩慢蔓延,金色光澤忽明忽暗,彷彿隨時會徹底碎裂。
他剛想上前查探,胸前祖珠猛然一震,自行脫離衣襟飛出,懸停在他頭頂三寸高處。銀藍光芒驟然暴漲,照亮整座崩塌的大殿。與此同時,晶核中央裂開一道漆黑縫隙,如同深淵之口向上撕裂,直穿穹頂,貫通天際。
狂風從裂縫中倒灌而下,靈氣逆流,地面劇烈震動。石柱一根根斷裂,碎石砸落,塵土飛揚。陸凡單膝跪地,以劍撐地,才沒被掀翻。他感到經脈中殘留的傷勢再度撕裂,左臂舊傷滲出血絲,順著指尖滴落在地。
這不是攻擊。這是崩解。
天地法則正在瓦解。空間出現無數細小裂痕,像蛛網般向四周擴散。那些裂痕裡逸散出微弱金光,是正在流失的法則碎片。若任其繼續,整個中域都將陷入混沌。
他試圖調動雙生印,卻發現體內靈力滯澀難行。剛才與血魔核心對抗時耗損太大,此刻無法凝聚力量。慕容雪靠在輪椅上昏迷不醒,香囊碎片散落一地,再無人能與他合力封印。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頭頂祖珠突然加速旋轉。那些從空間裂痕中飄散的金色光點,竟被它一一吸入珠體。隨著吸收持續,祖珠表面浮現出複雜紋路,層層疊疊,如同某種遠古陣法圖錄緩緩成型。
藥老曾經說過,祖珠能修復法則。
這一刻,終於顯現真容。
陸凡立刻穩住心神,閉目溝通祖珠。他將全部意念集中於頭頂那團銀藍光芒,引導其中浮現的陣紋流向雙手。祖珠微微一顫,釋放出一道光流,順著他的手臂注入掌心。
他睜開眼,左手結印,右手持劍,在虛空划動。
每一筆都源自祖珠傳遞的資訊。每一道紋路都對應法則結構的關鍵節點。他以劍為引,將整套封印陣列刻入空間裂痕邊緣。銀藍線條在空中凝而不散,逐漸形成閉環。
陣紋剛完成一半,晶核突然劇烈震顫。一聲非人嘶吼響徹大殿:“你封不住輪迴!棋局終將重啟!”
一股強大意念衝擊直擊陸凡識海。幻象再現——母親咳血倒在床前,手指顫抖指向他,嘴唇開合說著什麼。他認得那個畫面,那是她最後一次發病時的模樣。
他咬破舌尖,鮮血噴在劍鋒上。疼痛讓他瞬間清醒。雙生印再次燃燒,這一次不再依賴外力,而是主動與祖珠共鳴。兩股力量在體內交匯,衝開阻塞的經脈。
他盯著幻象,聲音低沉:“我父所傳之道,豈容邪祟玷汙!”
劍尖疾劃,最後一筆落下。整座陣圖轟然亮起,散發出溫和卻不可違逆的淨化之力。空間裂痕開始收縮,逸散的法則碎片被有序牽引回位。祖珠懸浮半空,光芒流轉,彷彿在重新編織天地經緯。
晶核發出淒厲長嘯,試圖掙脫束縛。它劇烈扭曲,表面血肉再生,想要遁入裂痕深處,融入混沌。
陸凡猛地躍起,劍指蒼穹。他將祖珠最後一道光輝引入陣圖中央。封印陣旋轉加速,形成巨大漩渦,牢牢吸住晶核。
晶核掙扎著後退,卻被漩渦一點點拉回。它的外殼不斷剝落,露出內部純粹的月牙形本源。裴川的冷笑與孩童的哭聲交織在一起,越來越弱。
“不……不可能……我是完美的容器……我是……”
話音未斷,核心已被徹底拽入即將閉合的空間裂痕之中。轟然巨響後,裂縫彌合,只餘一絲殘紅隱沒於虛空盡頭。
祖珠緩緩落下,回到陸凡掌心。珠體溫潤如初,表面陣紋消失不見,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大殿恢復寂靜。廢墟之中,唯有他一人站立。衣衫破碎,左臂鮮血未止,腳下積了一小灘血水。他拄劍而立,脊背挺直,呼吸沉重但平穩。
慕容雪仍昏迷在輪椅上,臉色蒼白。香囊徹底碎裂,碎片圍繞她靜靜漂浮,最後一絲月華緩緩沉入她的眉心。
陸凡低頭看著手中的祖珠。它安靜貼回胸前,緊貼皮膚,微微發燙。雙生印熱度未退,脊背仍有餘流在遊走。他知道,這場戰鬥結束了,但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他抬頭望向穹頂。那道被撕裂的天空已經癒合,可空氣中仍殘留細微漣漪,像是大地尚未平復的呼吸。
腳步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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