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的劍還未落下,身體突然一僵。那股支撐他站立的力量瞬間抽空,四肢像是被無數根針扎透,意識開始模糊。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慢,像是風中殘燭,隨時會熄。
就在斬魔咒語即將完成的剎那,胸口的祖珠猛地一震。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內而外爆發,將他的意識硬生生從現實剝離。眼前的世界碎裂成無數光點,旋轉、倒退,最終歸於一片幽深的黑暗。
他跪在虛空中,四周漂浮著破碎的畫面。母親咳血的身影一閃而過,父親轉身離去的背影定格在雨夜,青石村燃燒的火光映照出逃散的人群。這些記憶像刀子一樣割進神識,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不……不要再看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可祖珠沒有停下。一道朦朧的光影在他面前凝聚,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那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入腦海:“你不是凡骨,你是繼承者。”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龐大的記憶洪流衝破封印,湧入他的意識。
畫面變了。
百年前的月神族聖地,夜空懸掛著血紅的月亮。一名男子站在祭壇中央,身穿月紋長袍,手持一顆流轉銀藍光芒的珠子——正是祖珠。他面容堅毅,眼神決絕,正是陸天雄。
陸凡瞪大了眼睛。
父親沒有拋棄他們。他根本就沒有離開家族的目的,而是為了封印血魔。
陸天雄將祖珠高舉,口中念動古老咒語。血月震動,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正是血魔分魂。他沒有後退,反而主動迎上,以自身精魄為引,強行將血魔分魂封入身旁女子體內——那是柳氏,陸凡的母親。
柳氏倒下前,伸手撫摸腹中的胎兒,嘴角帶著笑。
緊接著,陸天雄割破手掌,將最後一滴血脈注入襁褓中的嬰兒眉心。一道暗紅色印記緩緩浮現,正是雙生印的雛形。隨後,他將半顆祖珠碎片貼在嬰兒胸口,輕聲說:“活下去。”
最後,他引爆全身靈力,肉身自毀,用魂魄鎮壓邪源,徹底封鎖血月之力。
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
陸凡渾身顫抖,呼吸急促。他終於明白,母親的病不是偶然,是她自願成為封印容器。父親也沒有拋棄家庭,而是用最慘烈的方式守護了他們。
“為什麼……沒人告訴我?”他咬牙,拳頭緊握,指甲掐進掌心。
可就在這時,記憶空間劇烈震盪。幾道黑色紋路從四面八方蔓延而來,像是某種陣法正在抹除真相。那些剛浮現的記憶片段開始扭曲、崩解。
“棋局操控者……還在阻止我看到全部。”他意識到不對。
劇痛再次襲來,經脈寸斷的感覺在意識中重現。他幾乎要崩潰。
但他忽然想起什麼。舌尖狠狠一咬,血腥味瀰漫開來。疼痛讓他清醒。
他怒吼:“我受夠了被隱瞞!”
這一聲吼叫像是點燃了體內的某樣東西。後背的雙生印驟然發燙,一股暖流從脊椎直衝頭頂。與此同時,潛藏在血脈深處的月神之力被徹底喚醒。
黑色紋路寸寸斷裂。
空間重新穩定。
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銀髮如瀑,淡金雙瞳,月白色長裙無風自動。她站在半輪明月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陸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