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球碎裂後的低語仍在石臺上方盤旋,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纏繞在陸凡耳際。他跪坐在地,右手死死貼住玉墜,左手撐著冰冷巖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三處傷口不斷滲血,順著臂膀滑落,在石臺上積成一小灘暗紅。
柳氏靜靜躺著,手腕鐵鏈已斷,呼吸微弱卻平穩。她眉心那道血紋再度浮現,一閃即逝,如同某種隱秘的符印被喚醒。
陸凡咬牙,舌尖抵住上顎,一縷精血自指尖逼出,滴落在玉墜表面。金光應聲而起,不再狂暴外放,而是凝成薄層護住心脈。他默唸《清心訣》殘篇,識海震盪漸止,那些由母親之口說出的刺骨話語——“你父親就是被我們殺的”——終於不再如刀割般撕扯神志。
這不是她的聲音。
也不是孩童的戲謔。
是寄居者,借她的軀殼發聲。
他緩緩抬頭,目光落在母親蒼白的臉上。就在這一瞬,柳氏眼皮劇烈顫動,脖頸青筋突起,整個人猛然抽搐。
陸凡撲上前去,將玉墜緊貼她胸口膻中穴。祖珠驟然發熱,內部金色液體急速流轉,一道旋轉金光柱自玉墜射出,直貫天靈。
柳氏雙眼猛地睜開。
瞳孔全黑,轉瞬化作血紅。
“晚了……”她開口,聲線扭曲,既有稚童嬉笑,又有千人哀嚎,“鑰匙已現,血脈歸位,宿命重啟。”
陸凡手臂一震,幾乎握不住玉墜。他知道這具身體不屬於此刻的母親,可當那張熟悉的臉露出陌生獰笑時,胸口仍如遭重錘。
“你們是誰?”他低喝,聲音沙啞乾裂。
“我們?”柳氏嘴角咧開,牽動乾裂唇角滲出血絲,“是你爹沒能斬盡的殘穢,是他逃不出的因果。”她忽然抬手,指甲暴漲如鉤,直抓陸凡咽喉。
陸凡側身避讓,肩胛舊傷撕裂,血流更急。但他未退,反而順勢將玉墜更深按入膻中穴。祖珠嗡鳴加劇,金光如針,順著經絡刺入體內,逐寸剝離那團蟄伏已久的邪氣。
柳氏全身劇震,七竅開始滲出暗紅黏液。她發出非人的嘶吼,四肢扭曲反折,骨骼錯位之聲清晰可聞。然而嘴角笑意卻不減反盛:“凡骨能承祖珠?可笑!那是它被迫認主!你不過是個容器,和你爹一樣……廢物罷了!”
陸凡雙目赤紅,牙關緊咬至出血。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動搖,只是將全部意志灌注於掌心玉墜。祖珠感應到主人決意,金光驟然增強,竟在柳氏頭頂形成螺旋漩渦,強行牽引體內邪祟外湧。
血霧自鼻腔、耳道、口腔噴出,在空中凝聚不散,一張張痛苦人臉浮現其中,層層疊疊,彷彿億萬生靈魂魄被煉化糅合。它們睜眼,齊聲低語:
“鑰匙……回來了……血脈未斷……契約未毀……”
記憶碎片猛然閃現——十歲那年,父親臨行前夜,蹲在灶臺邊反覆摩挲這塊玉墜,喃喃自語:“只要他還活著……鑰匙就不會熄滅……”
原來如此。
原來從那時起,這場劫難就已註定。
陸凡單膝跪地,左臂撐住搖晃身軀,右手高舉玉墜,任金光與血霧激烈碰撞。兩者頻率逐漸趨同,竟產生詭異共振,彷彿遠古契約正在被重新啟用。
“你說我爹死了……”他一字一頓,喉嚨似被砂石磨破,“是誰殺的?!”
血霧微微一滯。
萬千人臉中,一張枯槁老臉緩緩凸出,眼眶凹陷,嘴唇開裂:“是我們……也是你……他本可活下來,若不是為了封印你娘體內的‘門’……”
話音未落,祖珠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如利劍斬斷餘音。血霧劇烈翻滾,倒退數尺,懸浮半空,凝而不散。
陸凡喘息粗重,冷汗混著血水流下額頭。他知道,有更高意志在阻止真相洩露。但這不妨礙他看清眼前之敵的本質——它不是單純的邪祟,而是詛咒的載體,是某種跨越世代的汙染源,依附血脈延續,借親緣關係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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