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墜最後一次脈動後,陸凡緩緩睜開眼。丹田處那股暖流仍在遊走,雖微弱卻真實,像一根細線將他與天地間的某種存在悄然連線。他低頭看向母親,柳氏的呼吸平穩,眉心再無血紋浮現,臉色雖蒼白,卻已恢復了人色。他伸手探她額頭,溫度正常,這才輕輕鬆了口氣。
他撐地起身,雙腿因久坐而麻木,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外衣早已被血與汗浸透,貼在身上冰冷刺骨。他脫下外衣,蓋在母親身上,動作輕得如同怕驚醒一場久違的好夢。石臺旁,昨夜激戰留下的痕跡尚未消散——地面裂痕縱橫,巖壁焦黑,空氣中仍殘留著一絲腥氣。但他已無暇顧及這些。
父親的身影還在識海中迴盪,被拖入地底的那一幕如刀刻般清晰。趙元武化作金芒的結局,星空中的巨血珠,還有那句“鑰匙已啟”……這一切都不是夢。他不是為了活命才要修行,而是必須弄清真相。母親體內的邪祟是衝著他來的,父親的失蹤、趙長老的犧牲,皆因這枚玉墜而起。
他不能再留在這裡。
晨光從洞口滲入,由青灰轉為淡金,映在石臺上,照出他臉上未乾的血漬。他用袖口抹了一把,背起母親,腳步沉穩地走向洞外。柳氏在昏迷中輕輕動了動,嘴唇微張,似有言語,卻被他以指輕壓住。
“娘,再忍一忍,咱們回家。”
走出鬼洞時,天已微亮。後山小徑上露水未曦,踩上去溼冷黏膩。遠處村落炊煙初起,雞鳴犬吠隱約可聞,彷彿昨夜的一切從未發生。可當他們走近村口,幾道身影立刻從屋後閃出,攔在路前。
“陸凡!你昨夜去哪兒了?後山鬼洞冒黑煙,是不是你惹的禍?”說話的是村東的王老三,手中拄著柺杖,眼神里滿是戒備。
“我娘病了,我去採藥。”陸凡聲音低啞,卻無半分動搖。
“採藥?採到鬼洞裡去了?你娘都咳血三年了,怎麼偏偏昨晚邪氣退了?你是不是勾結妖人?”另一人厲聲質問。
陸凡沒答話,只是抬起右手,按在胸前玉墜上。剎那間,一道溫和金光自玉墜流轉而出,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那光芒不刺目,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壓,所過之處,空氣微微震顫。幾個村民登時後退數步,面露驚懼,再不敢上前。
他不再理會,揹著母親徑直走過人群,腳步未停。
回到家中,他將母親安置在床上,取來溫水喂她喝下。片刻後,柳氏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
“凡兒……”她聲音虛弱,卻帶著久違的清明,“我……夢見你爹了。”
陸凡蹲在床邊,握住她的手:“娘,您醒了就好。”
“那不是夢。”柳氏望著他,目光漸漸聚焦,“他真的回來了,在我心裡待了那麼多年,終於走了。你做的對。”
陸凡沉默片刻,低聲道:“娘,我想去青雲閣。”
柳氏猛地一震,掙扎著要坐起:“你說什麼?”
“我想去修行。”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堅定,“我不再是凡骨了,我能引氣入體。我要查清楚爹的下落,查清楚那些人為什麼要害您,為什麼要用您來尋我。”
“可你還這麼年輕……那裡是修士的地盤,不是我們這種人能去的地方!”柳氏眼眶泛紅,手指緊緊攥住他的手腕,“你要是出了事,娘怎麼辦?”
“正因為年輕,才不能等。”他抬頭直視母親雙眼,“如果我不去,下一個被拖進地底的就是您。我不想再看著重要的人一個接一個消失。”
屋內陷入沉默。窗外,朝陽已躍出山脊,灑進屋內,照亮牆角斑駁的土牆和那口老舊的藥罐。柳氏盯著兒子的臉,忽然發現他不再是那個只會默默劈柴、熬藥的少年了。他的眼神沉靜,氣息穩定,連坐著的姿態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挺拔。
她終於鬆開手,輕輕撫過他的頭頂,聲音顫抖:“去吧……娘信你。帶好訊息回來,聽見沒有?”
“嗯。”他重重點頭,嗓音微哽。
收拾行囊時,他只帶了兩件換洗衣物、半塊乾糧,還有那本殘破的《引氣訣》。玉墜貼身藏好,外罩粗布短打。臨出門前,他又回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母親,確認她已重新入睡,才輕輕掩上門。
剛走到村口,便聽見輪軸碾過碎石的聲音。小虎子搖著那輛用廢法器零件拼成的輪椅,正吃力地從坡下往上趕。他滿臉通紅,額上沁著汗珠,懷裡緊緊抱著個粗布包裹。
“凡哥!等等!”他喘著氣喊。
陸凡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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