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人靠近時,地面會震動,像是底下埋著東西。小隊不敢輕動,只遠遠畫了方點陣圖,讓我快馬送來。”
修士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皮紙,雙手遞上。
陸凡接過,展開一看。圖上標著一處孤立高地,周圍無山無河,唯有一道環形裂痕環繞其上,中央一點,正是那塊古碑的位置。而那裂痕的形狀……竟與殘卷背面模糊拓印的輪廓驚人相似。
他沉默片刻,抬眼問:“現在有多少人知道這事?”
“只有我們小隊和傳訊的我。”修士答,“其他人都在原地待命。”
陸凡點頭。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不是普通的遺蹟現世,而是某種沉睡之物的甦醒。上一卷末,他在人族聖地翻閱《人極經》殘篇時,曾聽灰袍守碑人提過一句:“祖源之痕,藏於北荒,非時不動,非人不啟。”
當時他未能深究,如今看來,那句話或許並非虛言。
“召集人手。”他對身旁兩位宗門代表說,“我要帶一支先遣隊過去。”
北荒劍派大長老皺眉:“你才剛經歷大戰,身上還有傷。”
“正因為剛打完仗,才不能讓未知的東西在背後生根。”陸凡將皮紙摺好塞入懷中,“叫上兩個信得過的代表,再挑五個年輕修士,輕裝簡行,即刻出發。”
“要不要通知其他宗門?”
“等確認情況再說。”陸凡搖頭,“現在訊息太模糊,說多了只會亂人心。”
一刻鐘後,五名年輕修士在主城東門集合。他們都是試煉隊首批入選者,年紀最小的不過十六,最大的也不過十九。有人揹著短刀,有人挎著符囊,神情緊張卻強作鎮定。
陸凡逐一檢視他們的裝備,叮囑不可離隊、不可觸碰未知之物、遇險立即撤退。兩名宗門代表也已備好行裝,一人持羅盤測靈向,另一人帶了封印匣以防邪氣外洩。
一切準備就緒。陸凡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主城。
城牆依舊殘破,但旗幟已經升起。斷臂少年站在城門前,手裡緊緊攥著那塊染血的布條,遠遠望著他,沒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陸凡回以頷首,轉身邁步。
六人小隊離開主城,沿著焦土邊緣向北疾行。風從背後吹來,帶著戰場餘燼的氣息。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地勢漸高,視野開闊,遠處荒原如一片死寂的灰海。
就在他們翻過一座低坡時,陸凡忽然停步。
他頸後皮膚一緊,像是被針尖輕輕刺了一下。
他猛地回頭,望向天空。
雲層原本緩慢流動,此刻卻在北方天際凝滯了一瞬。緊接著,一道黑影從雲縫中掠過——不像飛鳥,也不像遁光,更像是一團扭曲的暗色輪廓,貼著高空急速滑行,方向正是遺蹟所在之地。
陸凡眯起眼。那影子一閃即逝,連身旁的修士都未曾察覺。
他沒出聲,只將右手按在胸前玉墜上。那東西此刻並未發燙,也無異動,但他知道,剛才那一瞬的寒意,不是錯覺。
“加快速度。”他對隊伍說,“我們得趕在它之前到達。”
眾人應聲提速。風沙重新捲起,撲在臉上,帶著粗糲的痛感。前方的地平線依舊空曠,唯有那一片環形裂痕,靜靜伏在荒原深處,像一隻沉睡的眼睛,正等待被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