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開厲聲呵斥，“什麼？！你等會！”
“你怎麼會和那老的都能當我奶奶的硃砂婆是夫妻，你看著也不過比我年長十歲左右。你不能為了騙欽差大人的藥，就編這麼蹩腳的藉口。”
刀爺倒是一臉的不在乎，“我在黑市中混跡多年，向來不辜負答應別人的事情。說了說實話就說實話，我確實與硃砂婆是夫妻。”
“早年間我過刀口舔血的生活，意外遇見了硃砂婆。硃砂婆家裡世代都是以製作胭脂為生，原本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可是為了我甘願背井離鄉來到這黑市之中混跡，我們也算是年少共患難的夫妻。”
“我靠取人性命為活，這中間也有過幾次老馬失蹄，被人暗害險些丟了性命的時候。那時恰巧我和硃砂婆的第一個孩子降世，因為我的緣故，那個孩子還不滿一歲就夭折了。從此以後，我便答應硃砂婆金盆洗手，不再過這種刀尖舔血的營生。”
“硃砂婆的手藝很好，總是能夠研究出深受普通女孩和貴女們都喜愛的胭脂。那段時間我們就在黑市中安定下來，靠賣胭脂為生，我們的第二個兒子也隨之降世。”
刀爺的思緒彷彿飄遠，又回到了那一生中難得安寧的日子。
也許那段時光是他這一生最難忘、最好的日子…
“繼續說。”劉開催促著。
“可能是我手上沾了太多的鮮血，老天總是要施加報應的。硃砂婆有一次研究新的胭脂水粉的時候，不幸中了毒，從此模樣蒼老幾十歲，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老婆婆的形象。她的身體也因此受了影響，不能再進行長時間的勞作，每日能製作出的胭脂也不再是從前那般多。”
“所以從那個時候你們便想出拐賣人這樣的生意來，繼續維持你們原本的好生活了？”李凌姝質問道。
刀爺心還是感激這位從主城來的欽差大人，肯拿出那樣寶貴的藥救他妻子一命。所以哪怕被這樣質問，臉上也沒有絲毫的怒氣，反而恭恭敬敬地點了點頭，將他做過的惡事認下來。
以後的日子，他們還是明面在黑市擺胭脂攤，但背地裡卻從胭脂攤的顧客上物色合適的女子，實施拐賣，掙些銀錢。
“我們做拐賣人口的生意，也難免惹上些不該惹的人物。孩子稍大一些，我們便想著讓他學習武功，將來也好有自保的能力。硃砂婆傷了身子，我們的第二個孩子也將是我們此生唯一的一個孩子，從小一直是溺愛著長大的，為了給他挑一個師傅，我特意物色了很久的人選，最終選擇了在菩提寺出家的那位刀法一流的智慧大師。”
江珩與李凌姝心有靈犀的對視一眼。
刀爺應是沒說謊，他所交代的和在袁掌櫃那裡得到的資訊有重疊。
袁掌櫃也提到，早年間他將用天外隕鐵製成的寶刀送給了知交好友。而那位知交好友早已因不想再理紅塵俗世到菩提寺出家了。
“從此那孩子就離開黑市，到菩提寺去暫住。那也是他第一次離開黑市，見到黑市外面充滿光亮的世界。那孩子是個孝順的，每逢菩提寺的齋戒日，他便會回家來看看我與硃砂婆，給我們帶些外面的稀罕東西，給我們講述他在外面的所見所聞。”
“可知道有一次回來他講話也變得支支吾吾的，只是拿出一卷畫卷給我二人看。那畫卷上畫著的乃是絕色女子，也正是之前欽差大人被我二人帶到木屋時看到的那幅畫卷。一同交給我們的，還有一盒味道香氣撲鼻的胭脂。”
“他說他知道自己配不上這名絕色女子，但也希望能多與她親近親近。女子是主城來的，用的胭脂也是主城鼎鼎好的貨色。他說她問遍了南府，大大小小的胭脂鋪子都沒有賣味道和顏色相近的胭脂，便將女子的胭脂要了一盒回來，希望硃砂婆能夠研製出與這盒子中味道相似的胭脂。他想要這種胭脂送給那名女子，要討漂亮女子的歡心。”
困住人的，唯有情一字。
“硃砂婆對孩子溺愛，而且這也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春心萌動，硃砂婆答應後便一直在研究這種相似的胭脂。直到他再次回來告知我們，畫像中的女子已經死了。他支支吾吾地不說話，只是雙手在不停地發抖。”
“知子莫若父，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與他現在沒有半分區別。害怕的手一直髮抖，任何東西都拿不穩。當時這樁案子影響極大，聽說南府後面有人一直在深究這件事。原來如此，絕色的女子來頭也是不小的，我們便讓這孩子趕緊逃，給他帶了家裡大多數的銀錢，讓他趕緊逃，如今已經有許多年都未曾見過面了。”
“聽說殺害養蟋蟀的那個周老漢肩頸上的刀法和殺害這名絕色女子的刀法出奇的一致。我們也曾懷疑是不是漢兒回來對周老漢下手的，但我們一直沒有那孩子的線索。所以我們也就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一直將這些事情都埋在心裡。”
刀爺重重地吐了一口氣，神色複雜。
“我們怎麼能確定你說的話是真的，如你所說，漢兒是你唯一的孩子，如果他真是兇手，一定是想保全他一命的，又怎麼會交代出這些？難保你不是又受了什麼人挑唆，繼續矇騙我們，為真正的幕後兇手開脫呢？”劉開知道這個人在刀尖舔血，牢房裡的這些刑具對他來說不過如同癢癢撓一般，他才不在乎，他現在手裡緊緊捏住的是陳郎中拆給硃砂婆的將養藥方。
刀爺原本平靜的表情瞬間激動起來，雙眼猩紅的盯著劉凱手中的那張藥單，“我對天發誓，我說的話句句屬實，漢兒確實是我唯一的孩子，不假，可對我來說，任何人都沒有硃砂婆重要。”
“你們眼中硃砂婆不過是個毀了容的老婆子，可在我心中她依舊如昔年一般美貌。我雖然不是個好人，但也自許重情重義，人這一生難得年少結為夫妻，更難得能有一個真心相托、真心相愛、攜手到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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