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抬眼打量身穿青色官袍的李凌姝。此人穿著朝廷制式的官服,操著一口主城腔調,渾身貴氣,應是個有大來頭的人。
“青天大老爺在上,請一定要為我家相公做主。”周家娘子渾濁的眼珠中似乎燃起了新的希望火苗,她的嗓音沙啞中帶著一絲急促,“大老爺,我們一家本本分分靠養蟋蟀為生。而我相公能遭此橫禍,也全是因為我家養的那隻又大又兇,被喚做鐵牙青的蟋蟀。”
周家娘子渾身抖了抖,喘了口氣,“前段日子袁家賭場鬥蟲,我家老漢養的這隻鐵牙青咬死了江縣令弟弟的心頭寶,那隻曾在袁家鬥蟲場上戰無不勝的蟋蟀王金翅。”
此刻,院內嘈雜的蟋蟀嘶鳴聲顯得更加刺耳了。
“這一局江縣令的弟弟下了重注,賠了一大筆銀子,還失去了心頭愛。他當場便憤怒的放狠話說,一定要殺了我的相公,為他的金翅王報仇,也解了他因鐵牙青輸了這麼多銀錢的怒火。”
“自我家相公去給袁家賭場送蟲失蹤後,就再也沒回來。我便收拾了家中的多數細軟,趕到鎮上去尋找他的下落。可袁家賭場的人說他送完蟲便離開了,我便在我家相公可能去的地方四處打聽。就打聽出他曾經和縣令弟弟結怨這件事情。我跟多人求證過,縣令弟弟說的這句話,曾經在賭場的人都能夠作證。”
“江縣令的弟弟有江縣令撐腰,在我們這三不管的地界裡面一直是橫著走的。我家老漢的命不過如同稻草一般輕,他若想殺死我們家老漢…”
江珩攥緊手掌,指甲嵌進肉裡,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李凌姝不免回頭,她此刻看向江珩的眼神中情緒複雜。她還對著如同青松一般正直的縣令生出幾分好感,眼下竟覺得也不過都是假象。畫骨畫皮難畫虎,知人知面不知心。
江珩被這道目光深深的刺痛了。
他竟生出不想讓眼前人失望的心思。
江珩沉默半晌後開口,“欽差大人今日在此督察作證,周家娘子你大可放心,若此詭案當真與家弟有關,本官也定會秉公辦案,以律法處置他。”
江珩素來知道弟弟江琅是個混不吝的,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
江父過世時,江琅還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江母也是個拎不清的,只是一味的心疼溺愛這個年幼喪父的孩子。沒有了父親的管教,再加上母親的溺愛,江琅便養成了個又蠢又壞的性格。
李勝趴在江珩耳邊說了些什麼。衙門的人立刻分成三隊,一小隊繼續擴大範圍尋找周老頭的屍首,一小隊則將周老頭的屍首帶回縣衙,一併將周家娘子帶回縣衙做筆錄。而以劉開為首的一小隊則跟著江珩前往袁家的賭場去尋找江琅的下落。
李凌姝和驚鴻自是跟著縣令一隊的。
南府雖說是個三不管的地界,可這貿易卻著實發達。街道上商販往來,商鋪林立。袁家賭場的面前更是人聲鼎沸,來來往往的賭徒不少,衙門的人一進門便被一股烏煙瘴氣的氛圍包裹。
穿過人群,可見江琅的身影。江琅此刻正在站臺邊被三四個小弟簇擁著,他弓著身子,頭幾乎要擠入鬥雞臺,唾沫橫飛的指著一個長著紫紅色雞冠的大公雞,“快上啊,快啄死它。”
李凌姝的眉頭微微皺起。她對那老婦人說的話深信不疑,而此刻看到江琅在鬥雞臺上更聯想到他在那張虎皮上聞到的雞屎味兒,對上了!一切都對上了!
江珩自然也是個心思細膩的,他從李凌姝的神情中也猜出一二分。
看來這件事情還真和他那個便宜弟弟有些關係。
劉開原本就對新來的江縣令立下的“七日破案”這種承諾感到滿腹煩躁。
害怕連坐又立功心切,他直接第一個衝上前去,在人群中揪住江琅的衣領,直接將沉浸在鬥雞場中眼眶猩紅的江琅拖出了人群外。
“你誰呀?你幹什麼?”江琅剛想發火,回頭看見了他哥那張熟悉的帶著一絲怒氣的臉。
劉開繼續拽著人家衣領子向前,江琅被拽了一個趔趄,差點臉先著地。
“你幹什麼呢?你長不長眼睛?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江琅完全沒反應過來這些人為何會到賭場來找他,卻先是一臉嗔怪地跑到江珩的面前,語氣帶著一絲不滿與撒嬌,“哥,你能不能管管你底下的人?”
“你弟弟都被你手底下的人欺負成這個樣子了,你也不知道管一管。哥,你這個縣令是怎麼當的?!當年,你可是兩榜的進士,要不是因為你這個性子不知道討好巴結那些上官,我們一家人能夠來到這南府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過這種日子嗎?!”
“我和娘都已經因為你受了這麼大的牽連,來到這種窮鄉僻壤,陪著你過苦日子。你居然還不護著你弟弟,你信不信我回家告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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