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最裡端供著一副早已經模糊了面容的泥塑菩薩。菩薩面前香爐上插著三根細細的快要燃盡的香。
婆婆很快給二人端上兩杯還冒著熱氣的清茶，“真是對不住二位貴人，祭慈院就是這個條件，看二位貴人身穿打扮和周身的氣質都不俗，應該是看不上我這院裡的清茶的。但這也是老婦人能夠給二位提供的最好的茶水了。”
看得出來，院裡面接到的善款應該都用在孩子們身上了。
孩子們雖然穿得破破爛爛的，但現在天氣入了涼，孩子們身上的衣服還算厚實。
“婆婆，我是聽一個叫錦書的女子推薦，才來咱們這裡捐善款的。錦書可是咱們這裡的人？”李凌姝品著熱茶裝作不經意地問出這句話。
大魚大肉吃慣了，乍一吃些山野小味兒還是頗有感覺。貢茶喝得久了，再一喝這清的連湯水都如同清水一般的清茶，反倒別有一番滋味。
“錦書啊！是個好孩子！”說出錦書這個名字，婆婆彷彿打開了話匣子，皺紋遍佈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神采，“丫頭很小的時候就來我這院裡了，我都不知道她有沒有見過她的爹孃。那丫頭人長得好，手也巧，關鍵是啊心地善良。”
“丫頭現在在縣裡面的葉家秀坊做工，聽說還做過進貢到主城的貢品。有出息，錢也掙得多，而且也捨得給院裡面補貼錢。丫頭一掙了錢就會回來，把賺的錢都分給院子裡面的人，經常給院子裡面的孩子添置東西，還幫我們這裡的嬤嬤縫補孩子們的衣裳，人長得好，又心靈手巧，還懂得感恩誰將來要是娶了錦書這樣的媳婦兒過門，那是他的福氣呀。”
看得出來掌事婆婆是真心喜歡錦書，也是真心不知道錦書已經被害的訊息。
“那丫頭經常來我們院裡，我還特意給她留了單獨的一間房間，就是專門留給她來時住的。你們提到這丫頭想來也是奇怪，最近這段時間我都沒有見到她人。聽說蘇家的生意做的更大了，或許是這段時間更忙了吧。”婆婆語氣裡滿是自我安慰，也藏著滿滿的信任。
李凌姝心中瞭然。
在外面都是說錦書放蕩形骸跟不同的男人拉扯，沒有人會覺得娶這樣一個女人進門做媳婦兒是件好事。但是在濟慈院這裡，在婆婆的眼中，錦書就是這天底下最好最善良的女孩子。
人是立體的，永遠沒辦法從一面看人。
不同的人眼裡一個人也是不同的。
“那阿美呢，婆婆可還記得一個叫阿美的姑娘。”江珩輕聲問，看著婆婆的表情，學著李凌姝的樣子，語氣平和，好像就是閒話家常一般的不經意的問題。
“阿美…”掌事婆婆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攆著打著補丁的衣角，思考了一會。
“長得很漂亮的一個姑娘是做舞姬的。”李凌姝耐心地提醒著。
掌事婆婆點了點頭，興致不高，“好像院裡是有這麼個姑娘，小的時候就自命不凡，心氣很高。長大之後聽說師從大家學會了敦煌那面鼎鼎有名的胡旋舞。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回到過濟慈院，老婆子，我已經數不清多少年沒見過她了，只是那姑娘確實生的貌美。老婆子，我還有點兒印象。”
“唉！此院也只是這些孩子們暫時落腳的地方，這院子裡面出去的孩子像阿美那樣的多了去了，離開這裡就忘了本了，不回來的，老婆子，我在這兒近五十年中見的多了。反而像錦書這樣念舊的還願意回來幫助這些孩子們的是少數。不知道錦書這孩子最近忙完沒有，什麼時候有時間能再回來一趟，這院子裡面的孩子們也都想她了。”
老婆婆的話音剛落，門突然被撞開，一個約摸著七八歲、瘦得像個豆芽菜似的，穿著一身補丁衣服的小男孩衝進來。
男孩身上遍佈著泥點子，袖口處已經包漿，臉上還掛著兩行鼻涕，看起來髒兮兮的。難得的是那雙眼睛格外亮，看向人時充滿希冀。這樣的眼神讓李凌姝想起了她剛剛將玉笙接回府時的樣子。
“我阿婆我剛才在門外聽到你們說到錦書姐姐，錦書姐姐來看我們了嗎？錦書姐姐答應我，她下次來的時候要給我帶縣裡面最好吃的柚子糖。”小孩子的眼神清澈，充滿期待。
李凌姝想要告訴長師婆婆錦書已經遇難的訊息，但看到那樣亮晶晶的眼睛，他喉頭一梗。不知道該怎麼樣將真相說出來。
李凌姝蹲下身，勉強牽起嘴角，摸了摸孩子那梳得不整齊、還發黃的頭髮，“你聽我說，錦書姐姐最近有些事情要忙，她可能暫時沒辦法來看你們了。她拜託我和這位哥哥過來看你們。這個是花生糖，也很好吃，你嘗一嘗，下一次錦書姐姐要是來的話，再讓她給你帶柚子糖，好不好？”
李凌姝摸袖口，從裡面掏出一塊花生糖。
小男孩怯生生地接過這塊花生糖，小心翼翼地拆掉花生糖外面的糖紙，將糖塊兒吞入口中。
甜！
又香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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