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夫妻倆關係微妙,整個大昭無人不知,當年衛玹的父親衛梁是怎麼死的——孤身一人前去臨川城送軍報,深夜回營本就體力不支還被醉酒發瘋的紀沅的父親紀煬申斥了一頓,斥其不守軍紀,打了三十杖後逐出軍營,後來被欣賞他的敵方將領撿走,但因為心繫大昭,企圖再送訊息出營,不幸被發現,就地斬殺。
這事兒其實是一樁周瑜打黃蓋的戲碼,知道內情的人都曉得,衛梁跟紀煬一個軍師,一個將軍只是表面上不合,實則互相磨合得很好。只是,這樣一樁戲碼,成了,便是千古美談,不幸失敗了,便難免讓人難以接受。
當年臨川城那一戰,打得很艱難。國庫虧損,沒錢再買軍備,剩下的軍糧撐不到十天,在城外紮營的將士們一眼看不到頭。
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雖然後來天助大昭,讓西羌內亂。但在那一戰裡,衛玹實打實地失去了父親。後來紀煬班師回朝,把年幼的衛玹帶回了紀家,對他視如己出,甚至把女兒嫁給了他,可所有人都知道,衛玹並不喜歡紀沅。
所謂夫妻,也只是紀沅的一廂情願。要不是那一年紀沅剛好大病了一場,他動了惻隱之心,不然寧可抗旨也不會接受先帝的賜婚。
強扭的瓜不會太甜,所以夫妻這些年,兩人時常鬧得雞飛狗跳。
趙吉曾經以為,他們夫妻倆一個沉穩,一個跳脫,雖然容易把日子過得雞犬不寧,但也是絕配。
直到前幾日,宮外傳來訊息,說是這兩人在軍器營為了沈英的事起了爭執,吵得很厲害。
當時趙吉聽到訊息,還沒覺得有什麼,可又才過了半個時辰,就又聽軍器營的人匆匆來報,說這兩人在軍器營吵了一架,吵完後兩人走到營帳外頭,又互相嘲諷了幾句。孰料軍營裡有羌人奸細,早就想對這夫妻倆下手了。在遠處放了兩記冷箭,紀沅一把推開了衛玹,自己本來也要躲的,但躲閃不及,被其中一箭射中了心脈,噴了好多口血,當場暈了過去。
一直到今天,已經七日了,生死未卜。
殿內的垂恩香薰得人有些腦仁疼,趙吉的問題其實也不難回答,已經七日了,衛玹一直告假並未上朝。
楊巡的兄長楊文選跟紀沅關係一直不錯,楊巡這幾日從家裡出發入宮前,總能看見他兄長虔誠地往老太太的屋子跑,說是拜菩薩,可想而知,並沒有好轉。
想到這裡,楊巡無聲地搖搖頭,一個眼神說明了一切。
*
衛府裡這幾日冷清得很,早些時候,一盆一盆的血水從屋子裡端出來,看的那些丫鬟婆子心驚肉跳。
紀沅的父親紀煬這幾年身體不好,但依舊在守著邊境,除了前兩年,在扶植趙吉即位時出現了一下,平日裡也很少回京。
紀沅雖然常年跟著紀家軍習武,但只有騎射最好,其他的力量型的搏鬥並沒有什麼天分,反倒好研究火藥之類的。所以紀將軍夫婦也不願意把她帶去風沙漫天的邊境像少年時候一樣受罪。剛好她又嫁了人,就留在了京裡。此刻受傷的訊息還不曾讓家中至親知曉,只有她留在京中的幾個叔叔嬸孃知道,隔三差五便來衛府看紀沅一回。
“真是造孽,喜歡誰不好,喜歡個冷心冷肺的東西,官做的再大有什麼用,能當飯吃麼?”
“早知道是今天這個結果,不如當時聽我的,嫁給文選那孩子。那孩子長的是沒這個姓衛的好看,但勝在脾氣秉性好,兩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也好過陪著這個姓衛的風風雨雨這麼多年,最後還被人刺殺。”
出了門子,紀沅的二嬸錢若華是一肚子怨氣。想想紀沅那模樣,就覺得心疼。
紀沅的二叔紀定遠如今還在刑部任職,他做官沒什麼野心,為人也躺得十分平,所以入仕三十餘年,至今還是個六品官,衛玹官比他大,是刑部的尚書又是內閣如今的首輔,別的不提,就說如今的女帝都是衛家這個扶植上位的,所以紀定遠雖然對衛玹也一肚子氣,但到底是沒處法,只能窩囊道:“你小聲點,這不還沒出衛府呢麼?”
錢若華瞪他一眼,很是瞧不慣他這沒骨氣的樣子:“那可是你嫡親的侄女。”
“可那衛家郎君也是我嫡親的上司。”
錢若華只恨自己當初嫁人時沒好好洗洗眼睛,恨鐵不成鋼道:“你如今的俸祿是朝廷發的,又不是他衛家發的,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畏畏縮縮的樣子?”
紀定遠被罵了沒臉,默默拭去錢若華噴在他臉上的口涎,他也想立起來,做個能為自家子侄撐腰的叔叔。可架不住他年紀大了,再有個五年便能辭官回鄉了,如今在刑部能被調到一個閒職上,全憑衛玹的關係。
“你這話說的,刑部的差事有多累,你不是不曉得。我早年的時候整理那些案子,是不是時常天漆黑才能回家?如今寧哥兒娶了媳婦兒,我是不是要多顧著家裡些?別的不說,上一回寧哥兒心疾發作,你遣人去衙門找我,我要是還跟從前一樣,哪裡得閒回去?要不是有衛玹這個侄女婿,你以為我能想離開衙門就離開衙門,想走就走?”
紀定遠也一肚子苦水沒處倒,外人只瞧得見他窩囊,誰人理解他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苦處。
錢若華聽紀定遠提及兒子,也忍不住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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