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沅的喉嚨幹得厲害,躺著的時候還不覺得,醒來後止不住的咳嗽幾聲,金月嚇了一跳,想要拍拍她的背,又顧忌到她身上的箭傷,手足無措。正此時,一碗水遞了過來。
“出去吧,我來。”
熟悉的聲音入耳,衛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紀沅抬眼看衛玹一眼,一時之間心緒有些複雜。
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惡劣很久了。
導火索其實也並不是沈家,而是慶王案。慶王是晉陽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叔,早年在晉陽公主趙吉登基之前,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臉就覺得自己能做皇帝,處處以皇叔的身份為難趙吉,連帶著也在朝堂上給一直扶植趙吉的衛玹使過絆子。
正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先帝駕崩,趙吉以皇太女的身份登上皇位,他還不知進退,大放厥詞日日指桑罵槐痛斥趙吉一個黃毛丫頭不配當皇帝。
趙吉對此很是苦惱,她自小被她的皇爺爺教導要兄友和睦,將來當了皇帝也要愛護每一個叔伯,因此,幾番掙扎之下還是決定留慶王這個皇叔一條狗命,孰料後來慶王愈演愈烈,在北山屯兵。趙吉不得已只好聽衛玹的話,下令抓了慶王,將其家中所有親眷全部流放。
紀沅原本也不太乾涉這些朝堂事,她對自己的認知向來清晰,既不像兄姐那樣文能安邦定國,武能開疆擴土。又不像衛玹那樣,一肚子的壞水,所以對於這些事向來只是聽聽而已。
直到楊文選求到她門上,讓她想法子救救他的姑姑,紀沅這才知道楊家的姑母是慶王欺男霸女新娶的續絃,跟慶王成婚還不足三日的王妃。
紀沅起了憐憫之心,再加上楊文選又數次求她,於是在入宮跟趙吉通了氣後,她私底下打點了人,私放了慶王妃。
慶王一家滿門流放本是依照律法,趙吉同意之前,兩人也說好了,把此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可此事後來不知被誰捅了出來,鬧得很大。她跟衛玹的關係也因此急轉直下,她這才知道,楊文選在來求她之前,也找過衛玹,只是衛玹都讓人像攆狗一樣的把楊文選攆了出去,很不給面子。
而她卻答應了楊文選。
因此,衛玹看她跟看個傻子也沒什麼兩樣。
再後來,就是沈英的事了。他原本就對她諸多不滿,當沈家懷疑她的時候,他自然也不會向著她。
*
回憶到此刻戛然而止。
金月已經應聲退了下去。
紀沅從不跟自己過不去,雖然衛玹那一日在軍器營裡對她說的那些話讓她很難過,但她不至於渴死自己,所以她接過衛玹遞來的碗,喝了幾口。
人幾日不喝水,本能地想多灌自己一些水,她本想喝個盡興,但喝到一半,那隻不太禮貌的手又徑直拿走了她的碗。
紀沅:……
給你的救命恩人喝一碗水都不願意?
衛玹似乎是看懂了她的眼神,正色道:“太醫不讓剛醒的人喝太多水,少量多次。”說完,似乎是怕她不信,又刻薄地補了一句,“你放心,我不至於摳門到剋扣你一碗水的地步,我只是擔心你好端端的就這麼死了,讓你的那些叔叔嬸嬸,一大家子都來找我償命。”
紀沅佯裝傷心:“你就這麼希望我死麼?”
衛玹神色僵硬片刻:“沒有。”
紀沅才不跟他開這樣的玩笑,瞬間收起自己的傷心之色,反唇相譏道:“我如果死在你這裡,你難道不該替我償命麼?退一萬步來講,即使不是償命,我死了,你不該殉我麼?”
衛玹剛進來的時候看她臉色蒼白,心裡還泛起一絲心疼。眼下聽了她這話,只覺得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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