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日里要去軍器營,平時休沐就想多睡會兒,這時候去剛好。你先睡。”紀沅回過頭,耐心地跟他解釋。
說著,抬起手來想要撫一撫他的眉心,以示安慰。但伸出的手在快觸及到他眉心的時候又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訕訕的笑容。
她這個動作無形之中刺痛了衛玹。
“想摸為什麼不摸?”衛玹問。
紀沅總不能說她花了二兩銀子去崔九郎那裡討教了一番吧,這事兒聽起來太離譜,她也沒臉說出來。更何況,這一說又顯得她對他多情根深種似的,讓她在他面前原本就不多的自尊變得更少了。
紀沅只好道:“離麓白書院的考核沒多久了,一刻也不能耽誤。雖然能不能考上麓白書院是一回事,但自己有沒有盡到最大的努力又是一回事。”
她這瞎話編的其實沒什麼水平,有說這話的功夫,平日裡動手動腳的那些事早就幹完了。
衛玹懶得拆穿她的謊言,只是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紀沅也不知道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是好聽的話還是難聽的話,在他開口之前,趕忙撥開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披上衣裳,一頭鑽進了西廂房裡。
*
紀沅的父親是個徹頭徹尾的武官,是昭明十一年武選大比裡的武狀元。
那一年是聖祖帝頭一回組織武選,因為聖祖帝本身也沒什麼文化,是個草莽匹夫,所以在選武官的時候還不太要求這些武官讀書,因此,紀沅的父親才有機會脫穎而出。
紀家這麼多年,出的都是武官。至於會讀書的,只有紀沅的兄姐,但那也只是紀家人自己的看法,跟外頭那些士人們一比,還是差了一大截。紀沅因為不如兄姐靈活,所以在武藝上也不太出彩。至於讀書,更是勉勉強強。不過好在她很努力,當初考入軍器營,也是鏖戰了幾十個通宵。
西廂房的蠟燭一直沒熄過,直到天矇矇亮的時候,亮著的兩盞燈燭才吹滅了一盞。
衛玹早上醒來的時候,紀沅還不在身邊。他穿好衣裳卻又西廂房找她,去的時候,她已經趴在書案前睡著了,一整夜寫了滿滿十幾張的宣紙。
他在她身旁無聲地翻動著紙頁,提筆替她勾勾畫畫了些許。
張春探頭探腦在外面,想提醒衛玹,上朝的時辰到了,馬車在外面候著,要快些走了。
衛玹做了一個讓他噤聲的手勢,悄無聲息地走出去。
紀沅昨夜睡得太晚,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昨日休沐,不需要去軍器營,醒的晚些倒也算了。今日正常上職,還去晚了,她都能想到她的頂頭上司李德全要用怎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她。
書案上原本凌亂鋪陳的書籍已經被規整的整整齊齊,紀沅翻了一下昨夜溫習的書,發現上面已經被勾畫了不少考點,力透紙背,字跡雋永有力,明擺著出自衛玹的手。
銀月端著今日小廚房做的燕窩粥過來:“夫人醒了?吃幾口燕窩粥再走。大人說讓你不要著急,李提督那邊,他替你去講。”
紀沅怎麼會不急。
軍器營裡除了李德全和崔九郎以外,也沒什麼人知道她是紀煬的女兒。紀沅也不招搖,從不用衛玹和她父親與李德全的情分在這個頂頭上司面前賣好,一向是別人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前陣子因為受傷告了那麼長時日的假,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跟那些同僚解釋了,如今又遲到,怕是大家都要開始議論紛紛她是不是不想幹了。
紀沅隨便地喝了兩口燕窩粥,穿好衣裳就準備走,臨走前,看了一眼書案上的書,又隨手抱起來。
銀月攔著她:“這書怪重的,帶走做什麼?”
紀沅:“我把它帶去給李提督,這上面被衛玹圈畫過了。”
紀沅看著大大咧咧,但心思實則十分細膩。銀月倒也不覺得自己大人是那種假公濟私的人,但紀沅既然這麼想,銀月便趕忙拿了個布包來給紀沅把這幾本書包上,方便她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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