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秀樾久等不到他的回答,疑惑地叫了聲:“裴臨之?”
他嚥下清茶, 指腹摩挲在杯口,“你我沒有從小訂下的婚約, 論理合該未曾見過面, 如今男婚女嫁有意結秦晉之好, 自是如此。”
如果當初她沒有那份婚約, 他們顧及男女大防,往日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成年後男當婚女當嫁,經親朋牽線,長輩相商後覺甚是匹配, 自是要相看一場的。
江秀樾站起來走到帷幔邊緣,輕輕撩開隨風飄揚的羅,與他四目相對,歪頭一笑,“那裴大人覺小女如何,可堪婚配?”
她是極美的,淨若王母瑤池中啖清飲露的菡萏,粉若陽春三月裡淋雨而開的海棠,偏生嫵媚風情,秋風拂羅吹裳,勾勒她生產後有些豐腴的身形。
裴臨之喉結滾動,眸色深深,微微一笑道:“穠豔姝色,柔婉閨儀,若幸得姑娘垂憐,是裴某高攀。”
之後開始納采問名,三太太風風火火地去辦了,母子倆一拍即合,事事要按最好最繁瑣的來準備,這一準備,請期得來的日子最早也得是四月十五,寶珠都一歲半了。
小孩子那與爹像極的五官慢慢長開,眼波流轉一顰一笑間,又全是孃親的影子。
她待在這個紅紅的陌生屋子裡,伸著小胖手,指著孃親那件紅彤彤金燦燦的漂亮衣裳,又指著自己,口齒還不甚清晰:“豬,豬?”
她不明白,自己怎麼掛到孃親背上去了。
她那爹孃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裴臨之抱著肉乎乎的小胖丫頭吃吃地笑,江秀樾氣急,毫不客氣地拍了他一下。
本來寶珠的小名兒是呦呦的,後來為了討彩頭,大家就一直叫她大名寶珠,呦呦這個名字幾乎沒提過,寶珠也不認。
結果要教寶珠說話,裴臨之就簡單地教她稱呼自己珠珠,後來珠珠豬豬混叫一氣。
那日嫁衣做好送到江府上,寶珠看到亮晶晶的背雲喜歡得不得了,裴臨之指著那一排三隻小玉豬,再指著寶珠:“這就是珠珠。”
寶珠聰明極了,立馬記住,將自己與那小玉豬等同起來。
江秀樾還要再拍,裴臨之躲著,抱著寶珠起身要將她送出去。
男人背影寬闊偉岸,走路時還在溫柔逗著懷中幼兒。
這是江秀樾第二次見他穿紅衣,與那年新年穿了紅衣的清雋中自有一股風流不同,現在依然是美的,只不過更兼包容厚重,像一座山,威儀而莊重。
卻不過今日她下了花轎,跨鞍邁盆,牽著紅綢進門時,身側是他相貼碰撞的肩膀。
並肩而立,衣物糾纏,光明正大,他的這份心意,終於得見了天日。
……
鐵蛋兒不叫鐵蛋兒,大名叫裴桁,在他嫡嫡親的姐姐三歲那年生人。
原本因著裴寶珠一直是寶珠寶珠地叫,裴桁便也一直被叫著大名。
他兩歲那年,忽然腦子裡就想明白了,他姐姐不止叫寶珠,還叫呦呦,還叫珠珠。
一向以姐姐為標杆的裴桁便跑去見了孃親,他也想要這麼多這麼多的名字。
看著小臉鄭重,杏眼裡滿是期冀的兒子,江秀樾忽覺她與裴臨之的不稱職。
彼時裴臨之也在一旁,正等著大夫一會兒過來給寶珠把脈,江秀樾便與他對視一眼。
裴臨之心領神會,沉吟幾息,心裡從花草樹木想到活物,又從活物想到詩經典籍名人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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