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昨夜屋內的昏暗,此時她孃親右臉上猙獰可怖的長疤格外清晰。
這是當年她阿爺死後,她孃親手用父親送給她的木簪在臉上劃下的。
她十歲那年,阿爺阿奶相繼病逝,村裡的叔伯欺負她們孤兒寡母,竟起了吃絕戶的心思,意圖逼她孃親改嫁,再將她賣給大戶人家做丫頭,好光明正大霸佔他家房屋田產。
她向來柔弱的娘為了保護她,決絕地用簪子劃破了自己那張原本清麗的面容,發誓此生絕不再醮,眸光陰狠又血淋淋的模樣嚇退了那些叔伯,才勉強保住了阿爺留下的家財。
那些年,她活在孃的庇佑下長大,本想將來憑本事賺錢好生贍養娘親,讓她過上安生日子,可嫁進沈家三年,非但她被眾人譏諷看低,連帶著她娘也跟著受了不少連累,甚至於最後丟了性命。
她牢牢握住邱雁孃的手,眨眼間,任由眼淚滑落下來,“娘,女兒在呢。”
這一次,她要守著她的孃親,絕不會讓一切重蹈覆轍。
昨夜她及時逃出了疏影軒,便註定這一世不會再與沈籌有任何牽連。
他當也不會記得昨夜之事。
往後,他做他的狀元郎,平步青雲,仕途坦蕩,迎娶心上人,得償所願。
而她則會帶著她病癒的孃親返鄉,安閒度日,替她娘頤養天年。
至於前世三年,既兩廂無情,不過怨偶,便只當是噩夢一場。
第3章
昨夜匆匆忙忙也未在意,這會兒低頭一看,孟舒才發現自己一身狼狽。
衣裙不但有被扯壞的痕跡,還沾染了不少泥土塵灰,幸得她孃親看不見,不然她還不知作何解釋。
聽著院外似乎沒什麼動靜,孟舒趁機道:“娘,我先回屋梳洗去了。”
她開啟院門,快步回西廂換了一身衣裳,這才自院中的水缸裡打了水,去耳房升了爐子準備燒水擦擦身。
水才燒上,就聽門外一略有些慌亂的聲兒響起,“姑娘,您快放著,奴婢來。”
一人快步入屋來,“姑娘怎起得這般早,可是要洗漱,這些活該由奴婢們做,您怎能親自動手。”
孟舒看著眼前對她恭恭敬敬的小姑娘,只覺格外親切,她記得前世她出事那日,她似乎並不在,“雪蘭,你昨日不是告假回家去了嗎,怎這麼快便回來了。”
“奴婢的爹沒甚大礙,奴婢今兒一早就趕回來了。”雪蘭邊說,邊將孟舒往外頭趕,“姑娘快回屋去吧,一會兒奴婢和雪梅姐姐就將洗漱用的水和早飯給您和夫人送去。”
“那便多謝你了。”孟舒猶豫片刻道,“能不能多給我送些熱水來,我想……擦擦身子。”
“是,奴婢明白了。”
孟舒走出耳房,便見另一個婢子打扮的迎面而來,看起來比雪蘭年長几歲,那婢子見了她,仍是慢吞吞的,只敷衍地矮了矮身子,喚了聲“姑娘”,正是雪蘭口中的雪梅。
孟舒點了點頭,走了幾步就隱約聽見身後雪梅頗有些不屑的聲兒傳來。
“大清早就要擦身子,可真金貴,鄉下村姑真當自己是大家閨秀了。”
孟舒腳步微頓。
三年前,自她帶著她娘來到沈家後,沈老太太便以禮相待,不但為她和她娘準備了一個小院子住下,還讓管事挑了兩個婢子過來伺候,便是雪蘭和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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