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袁媽媽看著桃兒哭得涕泗橫流的模樣,蹙眉問身側的方姑姑,“挽月真不行了?”
方姑姑搖搖頭,“不行了,我找到桃兒時,讓人開門往裡頭瞧了一眼,都快沒氣了,怕是撐不過後半夜。”
聽得此言,桃兒嚎啕聲更大,幾欲哭暈過去。
“姑娘,是桃兒對不起你。”
方姑姑看得直皺眉,少頃,對著袁媽媽耳語,“姐姐,你看,要不……不然人死了,我們可就什麼都撈不著了。”
袁媽媽猶豫再三,好一會兒,才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再怎麼說,這挽月也算是我們看著長大的,要不,二十兩,你就把她帶走吧,好歹讓她最後走得體面些。”
孟舒回首看了袁媽媽一眼,卻沒立刻答應,反是桃兒止了哭,滿口道“好”,旋即眼巴巴望著孟舒。
孟舒這才點頭,交出剩下的二十兩,“還請媽媽將挽月姑娘的身契給我,屆時不管是燒了還是如何,讓她安安心心地上路,我也算對得起她的託付了。”
這區區一百兩一下折了樓裡兩個人,袁媽媽怎都覺得不划算,但似乎也沒更好的選擇。
她陰沉著臉應聲,也不想再繼續耽擱功夫,將事兒都交給方姑姑處置,轉而去外頭招呼客人去了。
方姑姑去取身契的間隙,孟舒與桃兒趕去了柴房,正如桃兒所言,此時的挽月姑娘一身髒兮兮的衣裳,側躺在柴堆旁,毫無生氣,誰曾想,這竟會是雲煙樓昔日豔冠群芳的花魁。
“姑娘,姑娘。”桃兒啜泣著上前抱起已昏迷不醒的挽月,孟舒這才瞧見挽月那張又紅又腫,滿是膿瘡,幾乎被她自己抓爛的臉。
孟舒強忍住幾欲湧上的淚意。
挽月姑娘分明清楚漆瘡有多難受,如此反覆甚至能要了她的性命,可為了偽造病情,她還是選擇一次次握緊那木片,既騙過了老鴇,也騙過了桃兒。
她甚至能猜到她這麼做的緣由,袁媽媽清楚桃兒是挽月姑娘的軟肋,平素需用桃兒來死死拿捏挽月姑娘這棵搖錢樹,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桃兒走。
除非挽月姑娘無用了。
於是,挽月姑娘便乾脆借漆瘡做了這個局,想讓她幫忙用那一百兩救出桃兒。
而桃兒這頭,她自以為忙前忙後,都是為了幫她家姑娘脫身,卻不知自己亦是那個被欺瞞的局中人。
從始至終,她們都在拼命地為救對方而努力著。
然,孟舒也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
她偏生兩個都要救!
不同於剛才在樓裡時表現出的無可奈何,這時候的孟舒卻飛快抓起挽月的手腕,探了探她已然十分虛弱的脈象,隨即自腰間另一個荷包內取出藥丸,強行塞進挽月口中,迫她嚥下,吊住她這條命。
孟舒曉得挽月姑娘定會撐著,至少在桃兒被救出去前,她自知還不能死,不然這欺瞞桃兒的戲就徹底砸了。
也不知是不是得知訊息,不多時,柴房外竟站了好些樓裡的姑娘,用帕子掩著唇,遠遠地,卻又踮腳巴巴地往裡瞧。
直到方姑姑拿著兩張身契過來,厲聲驅趕,“都杵在這兒做什麼,不用招呼客人啊!”
其中一個姑娘顫巍巍上前,“姑姑,這天兒也涼了,好歹給挽月姐姐披件衣裳吧。”
方姑姑橫她一眼,一把奪過衣裳,“都回去,誰若耽擱了生意,我就告訴媽媽,叫她好看!”
聽得此言,那些姑娘哪還敢站著,一步三回頭地入樓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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