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來的憤怒與委屈如潮水般上湧,邱雁娘哽咽著,不管不顧,作勢便想上前撲打這個令他們一家分離的罪魁禍首,卻根本穩不住自己的身子,被崔錚一把抱住。
邱雁娘靠在崔錚身上,淚如雨下,“你怎能這般惡毒,分明親眼看到了我們孤兒寡母過得是如何艱難,為何還要徹底阻了他回家的路。”
看著邱雁娘悲痛的模樣,江行芷卻絲毫不為所動。
沒錯,那時得知崔錚極有可能是羅山縣人,她的確特意去了趟羅山縣。
那時,她遠遠看著坐在院中,抱著孩子逗弄,即便只挽著素髻,身著布衣卻依然清麗動人的邱雁娘時,就明白絕不能讓崔錚知曉他的身世,不然她便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江行芷倨傲道:“因你配不上,你大字不識,又是鄉野農女,哪一點配得上他崔錚,只有我,我才是他崔錚的良配,可惜他有眼無珠,壓根看不出我有多好!”
“閉嘴。”崔錚安撫著邱雁娘,面色冷得可怕,“江行芷,被你看上,當真是我孟景珩此生最不幸之事。”
“不幸?”江行芷愣了一下,一聲低笑後,驀然激動起來,“不幸的那個人不該是我嗎?要不是你始終不肯接受我,我又怎會一氣之下嫁去海寧,嫁給那個窩囊廢,毀了自己的一輩子,崔錚,是你欠我的!”
瘋了,當真是瘋了。
孟舒從未見過這般無藥可救的人,分明自己作惡多端,卻只會將所有事怪罪到旁人身上。
邱雁娘本就體弱,這般激動哭泣之下,身子便有些受不住。
崔錚一把抱起邱雁娘,已不願再多費口舌,索性直接看向江子榮,斬釘截鐵道:“老師若想將事情鬧大,出了這偏院,去正廳,半個京城的達官顯貴都在那裡,應都對今日之事頗感興趣。”
江子榮慍怒道:“你威脅我。”
崔錚面不改色,“學生怎會是威脅老師,將親手處置蘇夫人的機會交到您手上,學生已是仁至義盡了。”
江子榮看著眼前的崔錚,微微蹙眉,從前永遠對他恭敬有加的學生,不知何時挺直了背脊,那股攝人的氣勢竟也令他生出幾分懼意。
他知道今日若處理不好此事,崔錚定什麼都做得出來,畢竟他極其在乎他的妻女。
他思量許久,像是忍痛下了什麼決心一般,“好,我今日便給你一個交代。”
他轉向江行芷,“明日你就收拾東西,去竹隱庵帶髮修行吧,對外我會說你是思念亡夫,不願再醮,甘願出嫁為他守貞。”
“父親,你這是什麼意思。”江行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抓住江子榮,“女兒不去,女兒不去那種地方,那跟要了女兒的命有何區別!”
那竹隱庵在京郊的深山老林裡,四下連個人都沒有,若她真去了那兒,便得整日對著那青燈古佛,受戒吃齋,再也無法穿戴華貴的頭面衣裳,赴京中那些熱鬧雅緻的宴席,享受眾星捧月的滋味。
光是想象著,江行芷就幾乎快要發瘋,簡直比殺了她還要痛苦。
江子榮一狠心,甩開江行芷的手,偏過頭去,“早知如此,當初又何必做那些事,這回便是我也保不了你了。你不去,整個江家都會被你拖累,你以為事發後,你還有命能活嗎?”
江行芷雙眸微張,隨即想到什麼,試圖掙扎道:“那柔兒呢,柔兒怎麼辦?”
“你放心,我會將柔兒送回海寧,替她尋一個合適的人家。”江子榮用警告的眼神看到江行芷,“你若還想她嫁得出去,便在竹隱庵給我安分一些……”
說罷,江子榮一拂袖,闊步離開,他為官幾十載,縱起起落落,也未曾有被逼到這般狼狽的時候,還是被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學生。
本仗著有父親保護的江行芷驟然癱軟在地,目光空洞絕望,她知道她父親的話一旦說出口,就幾乎沒了轉圜的餘地。
事情怎就變成了這般……
崔錚居高臨下地掃了她一眼,吩咐崔允衡處理後頭的事,便疾步抱著邱雁娘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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