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不迭將針線筐子藏進榻桌下的一瞬,沈籌清晰地看到了裡頭繡了一半的香囊。
他沒有問,可每日晨起早朝前,卻會悄然拉出那針線筐子看一眼,就這樣繡完。
太好,可沈籌想,她若是真的送了,他還是會日日佩戴在身上,不好拂了她的心意。
但孟舒沒有,那隻香囊,在某一日,自針線筐子中消失了,隨後出現了孟舒母親的身上。
看到邱雁娘身上佩戴著那枚香囊時,沈籌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心好像墜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他告訴自己,孟舒本就是迫不得已才嫁給他的,能努力盡好妻子的職責已是不易,他自是不能再多要求她什麼。
是,他確實不能要求她什麼,就是她如今隨隨便便將香囊送給旁的男人他也絲毫沒有權力插手。
沈籌看著手上的香囊,自嘲地笑了笑。
想不到有一日,他會以這種方式霸佔著別人的東西。
或許也在恨,自己無法和崔允衡一樣,有光明正大去見孟舒的理由。
他薄唇抿了抿,驟然再次攥緊那枚小香囊,眸中閃過幾分陰鷙。
不,是他的,到了他手上就是他的,誰也無法奪走!
十一月初三,江府。
江子榮輕啜了一口茶水,看向坐在下首的崔錚道:“彥清,倒是好一陣幾不見你上門了。”
崔錚恭敬道:“府中有些要事,還望老師莫怪。”
“可是朱家老太太身子抱恙?上回芷幾回來,同我說了那事。”江子榮嘆了一聲,面露唏噓,“當年向賊一黨如此囂張,企圖惑亂朝綱,我也是不得已,後來沒能護住懷誠的家眷,的確是我之過,幸得你庇護收留了朱老太太祖孫,不然我將來到了地下恐也無顏面對懷誠。”
懷誠是朱洵的表字。
江子榮這一席話,令崔錚驀然憶起那年他在海陽縣就任,得知朱洵的妻女被害一事,急匆匆託人四下尋找倖存的朱老太太和崔允衡,卻始終無果。
直到兩月後的大雨天,衙役來報,他疾步出去檢視,卻見十餘歲的崔允衡衣衫襤褸,骨瘦如柴,他揹著朱老太太,一雙眼眸裡滿是與年歲不符的銳利與警惕,像是匹呲牙咧嘴,隨時準備與來敵廝殺的狼,直到看到他的那一刻,聽到他喚出那聲“衡幾”,他才驟然鬆懈下來,身子一軟,一下昏倒在了雨中。
他不知道,這麼小的孩子,究竟是怎麼帶著自己神志不清的祖母躲過重重追殺,一路自京城南下,尋到他這裡的。
那時他渾身是傷,可即便到現在都不願同他吐露那兩月間所經歷之事。
崔錚薄唇微抿,他無法替崔允衡原諒他老師當年的袖手旁觀,甚至是推波助瀾,故而也只是垂眸沉默不語。
恰在此時,一人端著承盤緩步而入,在江子榮和崔錚跟前福了福,喚道:“父親,崔大人。”
江子榮笑起來,“崔大人?你何時同彥清這般生疏了。”
江行芷訕訕道:“這也不是當年,崔大人已成了閣老,女幾也是有孩子的人了,到底是不一樣些。”
“有什麼不一樣的。”江子榮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幾一眼,“你忘了,當年你可是整日跟在彥清身後叫他哥哥,對他比對你兩個親兄長還親。”
“女幾自然沒忘,就是不知崔大人還記不記得。”江行芷說著,赧赧地瞥了崔錚一眼。
崔錚勉笑了一下,“自然記得,當年若非老師的知遇之恩,容我在府上同兩位兄長一道受學,又哪有彥清的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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