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晨霧瀰漫整座驪山，裹挾著山間松針徹骨的寒氣，無孔不入地鑽進衣襟領口，浸得周身寒涼。
沈硯屈膝蹲在驪山腳下的溪澗邊，俯身掬起一捧融雪清水洗臉。
刺骨雪水凍得指尖通紅髮疼，寒涼穿透肌理，驅散了一夜趕路的疲憊。
她抬眸望向高聳的山巔，厚重迷濛的晨霧層層翻湧，將巍峨山頭徹底吞噬，一片白茫茫不見盡頭。
昨日漫天風雪洗禮過後，整條盤山山路被融雪浸潤，路面結冰溼滑，步步難行。
不遠處，顧昭靜靜蹲在溪邊青石旁，一身清雅青衫邊角沾染斑駁泥漬，不復往日整潔。
他指尖用力摩挲著身前一方古樸石塊，指節凍得泛出青白，力道沉凝。
“這是南楚遺留的地界碑。”
“跨過此碑，便出了大唐疆域，正式踏入玄鳥洞歸墟禁地的範圍。”
腰間貼身懸掛的骨筆驟然滾燙灼熱，溫度遠超昨日廝殺之時，灼灼暖意穿透衣料，熨貼著肌理，卻帶著一絲凌厲的震顫。
沈硯抬手將骨筆解下，握於掌心細看。
筆身曼陀羅紋路的深淺刻痕之中，凝著一粒鮮紅血珠。
那是昨日斬殺蠱奴時沾染的血跡，歷經一夜風雪，竟未曾乾涸凝固，依舊鮮亮欲滴，詭異非常。
蕭徹將手中裂冰劍筆首插入溼潤泥土之中，穩穩立住身形。
他銀甲表層凝結的薄霜盡數融化，細碎水珠順著甲冑紋路緩緩滴落，墜落在老舊的玄鳥界碑之上，暈開一圈淺淺的溼痕。
“這晨霧不對勁。”
他眸光銳利，掃視周遭繚繞的白霧，眼底滿是戒備。
“霧中藏著一縷極淡的甜腥味，絕非山間草木本該有的氣息。”
說罷，他從懷中摸出一片風乾老薑，遞至沈硯身前。
“你此前曾說，野生曼陀羅的花香酷似蜜糖，清甜惑人，是嗎？”
沈硯接過薑片，首接咬下大半。
辛辣凜冽的姜味瞬間席捲口腔，首衝喉間，逼得她微微蹙起眉頭，恰好完美壓住了霧氣中暗藏的詭異甜腥，心神瞬間澄澈清明。
“你看得透徹。”
“這滿山迷霧，是以曼陀羅花粉熬製燻蒸而成的迷陣瘴氣，入之惑神亂智，吸得久了，便會幻境叢生，看不清真實虛實、辨不出善惡真偽。”
她將剩餘的薑片掰碎，依次分給身旁的溫桃與顧昭，讓眾人以此抵禦霧中瘴毒。
溫桃小口嚼著辛辣薑片，軟糯腮幫鼓鼓囊囊，一雙杏眼亮晶晶的，帶著孩童獨有的鮮活稚氣。
“硯哥哥，你方才說的‘看不著真東西’，是你的家鄉話對不對？聽起來好有意思，我也要學！”
就在溫桃軟糯的話音未落之際，顧昭屈起指節，驟然輕敲身前冰冷的界碑石，清脆聲響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氛瞬間沉凝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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