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搖曳的燭火細細舔舐著青瓦蜜蠟罐，暖光溫柔繾綣，灑滿方寸小屋。
沈硯從昏沉疲憊中緩緩睜眼，鼻尖仍舊縈繞著一縷清冽霜氣，是蕭徹銀甲上未散盡的冬日寒意。
她微微一動肩頭，重創的傷口便傳來細密尖銳的痛感，如同無數細針穿透皮肉、扎入骨縫，沉鈍難忍。
周虎那一刀力道極沉、入肉極深，溫桃的止血散搭配裴行儉的秘製金瘡藥，在層層紗布之上凝結出一塊暗沉褐紅的血痂，死死封住翻卷的皮肉，堪堪壓住傷勢。
枕邊靜靜平放著那支骨筆，筆身曼陀羅紋路流轉著淡淡的緋紅微光。
溫柔綿長的靈力穩穩縈繞周身，像多年前終南山冬夜，師父為她點亮的守歲燈火，暖意灼灼，足以焐化掌心所有寒霜、驅散心底所有陰霾。
“太子方才己然甦醒。”
裴行儉端坐案前，殘缺的指腹按壓在堆積的朝堂急件之上，未愈的掌心血痂驟然崩裂。
鮮紅血痕緩緩暈開，絲絲縷縷滲入紙頁上東宮二字的墨跡之中，觸目驚心。
“半個時辰前，東宮內監專程傳口諭，太子毒髮間隙，神志清明之時，隱約聽見下毒之人提及歸墟圖三字。”
他低低咳嗽兩聲，胸口舊傷牽動劇痛，抬手將一方精緻錦盒緩緩推至沈硯身前。
錦盒盒蓋精雕細琢著完整玄鳥紋樣，紋路制式，與死者手中半塊玉佩、太子掌心殘玉全然匹配。
“此物是右衛士兵清剿周虎殘部、搜查軍營時尋獲的另一半玄鳥玉佩。”
“太子手中持有半塊，兩塊合一，方能開啟韋氏祖宅的機關密鎖。”
蕭徹的裂冰劍斜斜倚靠在密室門框之側，劍鞘吸附的融雪順著青磚縫隙緩緩流淌，積出細細淺淺的水痕。
他屈膝蹲身，指尖輕輕拂過沈硯肩頭紗布上殘留的藥渣，動作輕柔小心翼翼，生怕觸碰到她的傷口。
“傷勢尚未癒合徹底，東宮路途不近，我隨你同往。”
沈硯淺淺揚唇輕笑，抬手將骨筆穩穩插入腰間魚袋。
袋中驟然升溫發燙，曼陀羅紋路的靈力輕輕摩挲著腰側皮肉，微微發癢，溫柔親暱。
一如師父在世時，閒暇之餘輕輕撓她手心的模樣，安穩又安心。
“你自然要去。”
她抬眸看向眼前人，眼底清亮帶笑，暗藏鋒芒。
“這朝堂暗流重重、諸王各懷鬼胎，若無人護我，誰來替我擋下雍王暗中藏起的冷箭？”
雪落初晴的長安城，澄澈月色鋪滿十里長街。
沿街青石板被風雪洗得乾淨透亮，泛著一層薄薄的月光，整座城池溫潤剔透，像一整顆浸過蜜糖的雪梨，清甜又清冷。
夜色深沉，街邊依舊有擺攤的胡餅小販，擔子上爐火溫熱，騰騰熱氣驅散周遭寒涼。
裹著厚重羊皮襖的老闆遠遠望見沈硯，熟稔揚聲呼喊。
“沈司首！剛出爐的熱胡餅！加蜜鮮甜，暖身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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