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雪片輕盈翻飛，裹著大雁塔簷角懸掛的銅鈴清響，悠悠揚揚飄落長安城的街巷深處。
泠泠鈴音穿透風雪，細碎空靈，落在寂靜的街角茶攤之上，盪開一室沉暮夜色。
沈硯屈膝蹲在簡陋的茶攤前，指尖戴著細密貼合的羊腸薄手套。
方才伏案推演圖紙，潔白手套表層沾落點點淺褐茶漬，錯落斑駁，印在老舊的木質桌面上。
她垂眸凝神，一筆一畫細細勾勒松煙齋的完整立體平面圖，線條規整，分毫不亂。
嫋嫋茶煙混著朦朧雪霧緩緩升騰，繾綣縈繞，輕輕模糊了她眉骨那道淺淡舊疤。
腰間貼身安放的骨筆持續發燙，灼熱溫度穿透厚重的玄色官服面料。
溫熱滾燙的觸感久久不散，沉甸甸墜在腰間，宛若揣著一塊剛從爐火中淬鍊而出的赤炭，溫熱灼人，暗藏靈力。
蕭徹靜靜佇立在她身後不遠處，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冷冽銀甲覆著薄薄霜雪。
甲片縫隙凝結的細碎冰稜，在清冷皎潔的月光下折射出凜冽寒光，明明滅滅，鋒芒暗藏。
他手中的裂冰劍穩穩垂落，厚重劍鞘不經意輕撞牆根堆疊的陶製酒罈。
“咚”的一聲清透悶響，破開風雪夜色的靜謐。
“硯兒，茶涼了。”
他嗓音低沉溫潤，裹挾著冬夜風雪的微涼，溫柔又篤定。
街邊立著一位賣花的周老太太，身上裹著破舊單薄的棉絮衣衫，在寒風中微微瑟縮。
她懷中抱著一束盛放的紫色曼陀羅，層層花瓣被漫天積雪壓得微微垂落，失了幾分鮮活，添了幾分悽豔。
老人一雙枯瘦如枯枝的手指，輕輕戳了戳沈硯微涼的手背，力道輕柔遲緩。
“姑娘，今早天剛亮，有個穿青衫的俊俏小夥，來我這兒買了一束曼陀羅。”
“他說要去大雁塔下祭奠故友，眉眼模樣、身形輪廓，都和你桌上畫的這人，有七分相似。”
青衫二字驟然刺入耳畔，讓沈硯心神一凜。
她瞬間想起慘死曲江池邊的雍王伴讀李青，死者遇害當日，身上穿的正是雍王府專屬的青緞長衫。
那衣衫領口隱秘繡著半朵暗紋曼陀羅，針法獨特，與世罕見，絕非尋常衣飾。
沈硯驟然抬眸，指尖猛地攥住老太太枯瘦的手腕，動作急促卻不失分寸。
手套表層沾染的茶漬微微蹭落，拂去老人袖口堆積的細碎積雪。
“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老太太抬手指向大雁塔西側幽深狹長的巷口，目光渾濁，記憶清晰。
“往松煙齋後巷的方向去了。”
“我還瞧見他跟一個斷指老人站在巷中低語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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