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雪粒狠狠撞在大理寺厚重銅門之上，崩濺出星星點點的冰碴，寒風吹卷，徹骨侵人。
沈硯將身上玄色官服層層裹緊，掌心昨夜受傷的創面被緊緻的鹿皮手套輕輕摩擦，隱隱傳來細密痛感。
隔著手套布料，未愈的血痕依舊緩緩滲開淺淡猩紅，在素白手套裡暈染成色，像一枝孤峭寒梅，破冰而生，凝於寒寂之中。
蕭徹穩步走在她身側左側，一身冷冽銀甲覆著薄雪，落雪遇甲微融，又被凜冽寒風凍凝，結出一層剔透白霜。
他行走間頻頻側首望她，鋒利劍眉時時微蹙，目光沉靜細膩，像是在默默細數她口鼻之間緩緩吐出的每一縷白霧，寸寸留意，不敢鬆懈。
秘獄悠長的幽暗門廊之下，王全縮著脖頸抵禦寒風，雙手不停搓揉取暖，通紅的酒糟鼻在冰天寒氣裡格外顯眼。
他手中沉甸甸的鑰匙串隨動作輕晃，撞擊出清脆細碎的叮噹聲響，刺破廊下死寂。
“沈司首！我一早便用炭盆給冰窖門鎖暖了半個時辰！”
他快步上前遞出鑰匙，粗糙指節上錯落分佈著深淺不一的燙疤，是常年守獄、與刑具炭火相伴留下的舊痕。
“不然這數九寒天，鎖孔早就凍成實心冰坨，根本打不開！裡面寒氣得能凍掉人耳朵，您千萬把皮襖裹嚴實些，切莫著涼！”
秘獄冰窖的大門厚重沉凝，宛若整塊寒鐵澆築而成，冰冷刺骨。
蕭徹單手扣住冰涼鐵門把手，銀甲金屬與鐵門相撞，發出沉悶厚重的金屬鳴響。
幾番發力推拉晃動，沉重鐵門才緩緩開啟。
極致凜冽的寒氣瞬間撲面而來，裹挾著濃郁嗆人的硝石冷味，席捲西肢百骸。
沈硯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急忙將鹿皮手套向上拽緊，可指尖轉瞬便被凍得發麻，失了知覺。
冰窖西壁皆是終年不化的寒冰，泛著幽幽青冷暗光。
頭頂無數尖銳冰柱垂首倒掛，宛若一柄柄懸於頭頂的鋒利寒劍，寒光凜冽，將幾人的身影倒映其上，扭曲歪斜，透著森然冷意。
“是師父的標記！”
小豆子驟然揚聲呼喊，清脆聲響撞在堅硬冰壁之上，層層迴盪，餘音不絕。
他蹲在牆角，指尖輕輕撫過冰涼冰面，冰層深處，一朵紋路規整的曼陀羅靜靜鐫刻其上，與沈硯骨筆表面的圖騰分毫不差，同源一脈。
細碎冰屑簌簌脫落，落在他懷中的賬本紙頁之上，緩緩化開一小片溼潤水痕。
沈硯隨之蹲身，持骨筆尖輕輕細細刮開表層浮冰。
薄薄冰屑褪去，一枚發黑生鏽的銅環顯露出來，嵌在冰槽之中，沉寂多年。
她五指扣住銅環，驟然向上發力提拉。
“吱呀——”
老舊滯澀的聲響響起，一塊厚重冰板緩緩翻轉掀開，露出下方黑漆漆的幽深洞口。
洞底飄出一縷極淡極清的松煙墨香，悠遠熟悉，是師父常年所用墨塊的獨有氣息，跨越年歲，依舊未散。
“我下去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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