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秘獄的夜色，遠比長安城任何一處都要寒涼刺骨。
沈硯一腳跨過厚重幽暗的石門，潮溼沉鬱的寒氣裹挾著經年不散的黴腐味、鎖鏈鐵鏽味，順著衣領縫隙肆意鑽進肌理，浸透西肢百骸，冷得人脊背發僵。
兩側石壁火把靜靜燃燒，跳躍的橘紅火光搖曳不定，在青石板地面投下層層疊疊、扭曲猙獰的暗影。
黑影張牙舞爪、搖曳晃動，像無數蟄伏地底的鬼爪，牢牢扒住整座幽深牢獄，陰詭壓抑、不見天日。
獄卒王全搓著凍得通紅粗糙的雙手快步迎上，腰間沉甸甸的鑰匙串碰撞撞擊，發出一連串清脆叮噹的聲響，劃破死寂。
“沈司首，您來了。”
“許墨自打被押入秘獄，便戾氣滔天、拒不認罪，方才還當眾摔碎獄中鐵茶碗，放話說除非大理寺卿親審，否則半個字都不會吐露！”
他話音未落，餘光驟然瞥見蕭徹腰間懸佩的裂冰劍，以及一身肅殺未散的銀甲，語氣微微一頓，眼底浮出幾分敬畏。
“千牛衛大人也親自監審？”
蕭徹肩頭落滿入夜的細碎夜露，冷光覆滿錚錚銀甲，周身殺伐之氣斂而不洩、威壓沉沉。
他微微抬眸，下頜線冷硬凌厲，目光首首鎖住牢獄最深處那間密閉囚牢，聲線低沉無溫、不容置喙。
“陛下口諭，此案牽連前朝秘事、朝堂鉅貪、暗處邪組織，全程由我監審，不得徇私、不得鬆懈。”
裴行儉緩步扶著冰冷石壁緩緩前行，體內落雁餘毒反覆侵擾經脈，每動一分，便耗損一分心神。
袖口沾染的藥渣被秘獄溼氣浸潤暈開，化作一片片暗沉褐漬，苦澀藥味混著牢獄濁氣，格外沉悶。
他輕輕喘息兩聲，眼底浮出一抹久經世事的冷厲，字字篤定。
“帶我們過去。”
“許墨這等人，心性陰詭、嘴硬如鐵、擅長詭辯。”
“尋常審訊無用，唯有以鈍刀磨骨、層層剖剝、步步緊逼，方能撬開他死守十年的牙關。”
秘獄最深處的囚牢，常年不見天光、陰氣最重，牢門鐵皮鏽蝕斑駁、厚重暗沉。
王全攥著鑰匙反覆擰動鎖芯，鏽跡卡頓，費了許久力氣，才聽得“咔嗒”一聲輕響，塵封己久的牢鎖應聲開啟。
未等人踏入，一道陰惻張狂的笑聲己然從黑暗牢底悠悠飄出，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癲狂與嘲諷。
“沈司首倒是好雅興，特地挑這沉沉暗夜、無人見證的天牢審我。”
“怎麼？是想趁著夜色晦暗、掩人耳目，把我做成一個含冤而死、無從辯駁的枉死鬼？”
許墨慵懶斜坐在髒亂乾草席上，一身華貴紫袍早己褶皺凌亂、沾滿塵汙，不復朝堂之上的光鮮體面。
可他左手指間那枚鴿血紅寶石戒指，依舊打磨得熠熠生輝、刺眼奪目。
暗沉牢獄之內，那一點猩紅妖異發亮，像一隻死死蟄伏、盯緊獵物的嗜血鬼眼，陰毒叵測。
沈硯默然上前，伸手拽過牢內唯一一張破舊木桌，指尖一揚。
數份關鍵證物盡數平鋪攤開、整齊陳列，件件鐵證、無可抵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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