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潮汐盡數退去,荒蕪荒島的灘塗之上,溼潤細沙層層鋪展,浸滿深夜露水的微涼溼氣,觸手清寒。
溫桃懷裡抱著一隻盛滿夜光貝的竹籃,腳步輕快地朝岸邊奔來,雙丫髻懸掛的銀鈴隨動作輕晃,叮咚脆響散落靜謐沙灘,驚得灘塗石縫裡棲息的小螃蟹倉皇逃竄、隱入沙底。
她驟然駐足,蹲身定格在一截髮黑腐朽的船板前,纖細指尖用力摳進凹凸不平的木板縫隙,眼底滿是震驚與酸澀。
腐木紋理層層凸起、錯落交織,紋路酷似盤踞的蛇鱗,規整詭譎,是早己絕跡的南楚獨有柏木紋路。
“硯哥哥!這是我爹親手造的船!”
溫桃聲音微微發顫,藏著壓抑多年的哽咽。
“我爹從前跟我說過,南楚傳世柏木得天獨厚,沉於滄海十年不腐、百年不爛,木質紋理天然成蛇鱗樣式,是遺民專屬的造船木料,尋常人根本無從獲取!”
沈硯踩著鬆軟溼潤的細沙緩步走近,玄色評事官服的下襬輕掃沙地,沾了星星點點細碎瑩白的貝殼粉,乾淨又肅穆。
她屈膝俯身,指尖握緊骨筆,以鋒利筆尖輕輕敲擊老舊船板。
沉悶厚重的聲響悠悠傳開,沉鬱悠遠,如同叩擊百年古銅鐘,帶著深海浸泡十餘年的滄桑厚重,是歷經潮水沖刷、歲月沉澱的老木獨有的質感。
木板深邃縫隙之中,一縷細碎青綢纖維牢牢嵌合其中,紋理肌理,與墨影死士專屬的青綢護腕材質分毫不差,纖維間縈繞著散不去的海水鹹腥,新鮮殘留,足以證明不久前尚有墨影之人在此逗留探查。
就在指尖觸碰到纖維的剎那,掌心骨筆驟然發燙,熟悉的灼熱刺痛順著血脈蔓延而上,首抵心口。
原主師父塵封己久的記憶碎片,驟然衝破桎梏、清晰浮現。
晨霧瀰漫的荒島灘塗,青衫素衣的老者躬身蹲在這截古船殘骸之前,神色凝重肅穆。
對面而立的硬朗漢子眉眼堅毅,正是年少離世、含冤沉海的溫桃之父。
師父嗓音低沉,字字懇切、句句泣血。
“將鐵箱暗藏於船底隱秘暗格,萬萬妥善守護、不可外露。”
“此箱需與骨筆相輔相成、靈力共鳴,二者合一,方能開啟塵封百年的鮫宮秘境大門。”
“許墨執掌墨影、野心滔天,畢生執念便是奪得永珍鏡,你我拼死守護線索,便是護住所有南楚遺民的生路。”
“一旦線索洩露,萬千無辜之人,皆要慘遭斬草除根、屠戮殆盡。”
光影轉瞬消散,沉重心緒落滿心頭。
沈硯驟然抬頭,穿透薄薄晨霧,朝著岸邊駐守的人影高聲呼喊。
“蕭徹!”
“帶兩把鐵鑿過來!這艘古船的船底,藏著隱秘暗格!”
蕭徹一身銀甲尚未褪去,甲片縫隙間還沾著昨夜海戰殘留的海風鹽粒與細碎沙礫,清冷凜冽的氣場穩穩紮根岸邊。
他快步走來,將兩把鋒利鐵鑿穩穩塞入沈硯手中,指腹不經意擦過她被骨筆餘熱灼得微微發紅的指尖,動作輕柔隱晦、暗藏關切。
骨筆穿透布料的灼熱溫度清晰可感,滾燙依舊,昭示著秘境將至、真相漸近。
“我守在船外通路,隔絕周遭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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