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邸的門簾剛被掀開。
廳內羊油燈的火苗，驟然晃出一片暖紅。
將沈硯的身影揉成一團，緊緊貼在廊柱之上。
她口中含著裴行儉給的避毒丸，苦澀藥味緩緩滲進舌尖。
這藥丸是以黃連與薄荷熬製，入口寒涼，像咬下一截凍透的青竹。
廊下懸掛的紅綢旗，沾著斑駁葡萄酒漬。
風一吹，綢面晃動，漬痕暈成暗褐色，像極了林婕妤指甲縫裡殘留的硃砂土。
“沈司首倒還記得，我這破地方的規矩。”
阿史那從主位上緩緩起身，鷹鉤鼻在燭火下，投出尖細的陰影。
他抬手摩挲著下巴捲曲的鬍鬚，突厥語裡混著生硬的長安腔。
“上次來買波斯香，你說這香裡有南楚蠱粉味，如今倒敢單刀赴會？”
沈硯將驗屍箱穩穩放在腳邊，骨筆在指尖輕巧一轉。
左眉骨的疤痕，在昏黃油燈下，泛著淺淡卻銳利的光。
“阿史那老闆記性，也不差。”
“只是上次你藏在香裡的蠱蟲，被我用骨筆挑出，餵了貓。”
“這次，怎麼換成葡萄酒了？”
她抬下巴，示意案上擺著的酒罈。
壇口封口的蛇紋蠟尚未融化，硃砂點染的蛇眼，正首首對著她。
與終南山墨影死士腰間的標記，分毫不差。
後堂木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響，緩緩推開。
五個黑衣人依次走出，腰間皆懸掛著蛇紋玉佩。
為首之人身高八尺，左手層層纏著黑布。
沈硯記得清清楚楚，上月東宮密道之中，正是這隻纏布的手，揮刀劃破蕭徹的臂甲。
鮮血滲出，將銀白色的甲冑，染成一片暗沉的紫。
他站在阿史那身側，聲音沙啞粗糙，如同砂紙擦過朽木。
“許侍郎說，沈司首會帶骨筆，來換墨影的名單。”
沈硯輕笑一聲，將骨筆從腰帶中抽出。
筆尖對著燭火輕輕一晃，筆身鐫刻的曼陀羅紋，在暖光裡泛出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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