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馬車，碾過朱雀大街微涼的青石板。
車輪碾過石縫間的細碎紋路，發出沉穩而低沉的聲響，劃破長安城深夜的寂靜。
沈硯側身靠在堅硬的車壁上，懷中緊緊抱著那隻從太醫院截下的青瓷瓶。
瓶身鐫刻的蓮花紋稜角分明，冰涼刺骨，隔著衣料硌得鎖骨陣陣發疼，時刻提醒著她這瓶中藥液的兇險。
她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骨筆，筆尖還殘留著方才挑開瓶塞時，蹭到的少許藥渣。
一股極淡卻極苦的味道，似黃連浸了寒水，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那是牽機引與慢性附子混合的劇毒，是險些奪走太子性命的元兇，也是雍王謀逆的鐵證。
蕭徹坐在馬車對面，身姿依舊挺拔如松，銀甲上的血漬雖己清理，卻難掩一身風塵。
臂上的傷口本就未癒合，方才制住周興時又用力過猛，新換的綁帶早己被淡紅的血水浸透，暈開一片刺目的痕跡。
可他卻像全然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修長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反覆摩挲著裂冰劍的劍柄。
指腹撫過劍柄上的“裂冰”二字，力道沉穩，眼底滿是蓄勢待發的銳利。
溫桃縮在馬車角落，抱著剩下的半塊糖霜胡餅，小口啃得香甜。
糖霜沾在嘴角，染出一圈白白的印記，模樣嬌憨可愛。
她耳上的銀梅花耳釘，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綴著的小鈴鐺不斷碰撞車壁，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給這沉悶壓抑的車廂，添了幾分難得的鮮活氣。
“蕭中郎將。”
沈硯忽然開口，聲音清冽，打破了車廂裡的寂靜。
她抬手，用骨筆的筆桿，輕輕挑了挑蕭徹臂上滲血的綁帶，眉峰微蹙，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責備。
“你是想把傷口的血，一路流到終南山，當成追蹤的路標嗎？”
蕭徹低頭，看向自己臂上暈開的血跡，耳尖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語氣有些侷促。
“不礙事，一點小傷，不影響行動。”
溫桃聞言，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手，指尖彈起一點胡餅渣，精準落在蕭徹的膝頭，眉眼彎彎。
“蕭大哥又說不礙事！上次你受了傷，也是這樣嘴硬，結果轉頭就昏迷了三天，差點把我們嚇死！”
“硯哥哥，你說蕭大哥，是不是屬驢的，又倔又犟！”
沈硯被她逗得輕笑出聲，指尖一轉，骨筆在掌心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屬驢的也好，至少能拉磨，能扛事，關鍵時刻靠得住。”
蕭徹看著兩人打趣的模樣，嘴角也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的凌厲褪去，多了幾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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