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門的鐵鎖“咔嗒”一聲彈開，刺耳的聲響在死寂的牢獄裡迴盪。
沈硯緊緊攥著那封染了墨漬的密信，指尖用力到指節泛著青白。
冰冷的觸感從信紙傳來，和牢獄裡的寒氣纏在一起，凍得人指尖發疼。
潮溼的寒氣裹挾著濃重的黴味、塵土味，還有淡淡的血腥氣，瞬間湧了出來。
她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見裴行儉坐在枯草堆上。
一身緋色官服早己皺得不成樣子，像被反覆揉過的舊紙，毫無挺括之感。
花白的鬍鬚上，還沾著半粒糙米，看得人心頭髮緊。
那是獄卒送來的冷粥殘渣，即便身處牢獄，他依舊吃得安穩，毫無怨懟。
“裴卿。”
沈硯快步跨進牢門，聲音裡還帶著一路狂奔而來的喘息。
袖角不經意蹭過冰冷的鐵欄杆，瞬間蹭下一片暗紅的鏽粉，落在衣袖上。
她連忙伸手，想要扶起坐在草堆上的老人，卻被裴行儉笑著按住手腕。
老人的掌心依舊溫熱，暖意順著肌膚緩緩傳來。
像極了當年在秘獄，他手把手教她驗屍時，握著她的手調整骨筆角度的溫度。
踏實，又讓人安心。
“急什麼？天還沒塌下來。”
裴行儉抬手指了指身側乾淨些的草墊，語氣平和，沒有半分牢獄囚徒的狼狽。
“坐，慢慢說。獄卒收了我半塊隨身的玉牌，許我見人不用戴鐐銬。”
“你看，這般待遇，可比你第一次驗屍時強多了。”
沈硯喉頭猛地一酸，眼眶瞬間泛起熱意。
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歷歷在目。
她第一次驗屍，是在京兆尹的義莊裡。
死者是一位被馬車碾死的老婦人，場面凌亂，觸目驚心。
彼時她初掌骨筆，滿心都是緊張與無措，捏著筆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裴行儉就靜靜站在她身側，用那根殘缺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她的手背。
語氣沉穩又溫和：“穩著點，骨筆是寫冤屈的，不是畫符的，心要定，手要穩。”
後來她才知曉，老人那根斷指，是當年為了查驗毒物真相。
不惜親自嘗下鶴頂紅，以自身試毒，才落下終身殘疾，險些丟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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