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殿的安息香，燒得過於濃郁，滿殿氤氳。
沈硯剛跨進門檻，便忍不住蹙起眉頭——那香霧中，竟混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腥甜。
那氣味，像極了終南山深處，腐爛野葛藤散發的惡臭，令人心頭不適。
她下意識扯了扯玄色官服的領口，露出鎖骨處，一道尚未完全結痂的擦傷。
那是昨夜在終南山斷崖下，被荊棘劃破的，此刻還隱隱作痛。
榻上的李弘，緊緊裹著織金棉毯。
面色蠟黃，像被烈日曬焦的紙片，毫無血色。
睫毛上凝固的藥漬，早己幹成硬殼，眨巴間簌簌掉落。
就連呼吸，都帶著氣若游絲的顫抖，微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停止。
蕭晚晴攥著一方繡帕，站在榻邊。
眼眶紅得，像被血浸過的珊瑚，滿目悽惶。
她是蕭徹的親妹妹，三個月前剛被冊為太子良娣，是李弘最親近的人。
見沈硯進來，她連忙快步迎上前，指尖冰涼得像臘月裡的寒玉。
“沈司首，殿下……殿下今早又吐了，太醫說……說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話音未落，簾外傳來太醫令王岐刻意咳嗽的聲音。
那聲音，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威嚴，不容置喙。
“良娣，陛下有旨，非太醫不得靠近太子榻前。沈司首，請自重。”
沈硯聞言，袖中的骨筆“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案上。
筆身的曼陀羅紋，在燭火下泛著凜冽的冷光。
“王太醫的耳朵，是塞了棉花嗎？”
“昨夜陛下親口下的旨意，讓我全權負責太子的毒，你敢抗旨？”
她徑首掀開鮫綃帳，指尖掠過李弘的指甲。
只見青紫色的瘀斑，從甲床一路蔓延到指節，像塗了一層過期的黛粉，觸目驚心。
“你給的脈案上寫‘中氣不足’，本太子是閒來無事，給自己指甲染了青黛玩嗎？”
王岐的臉瞬間漲成醬紫色，氣得渾身發抖。
他伸手指著沈硯的鼻子，聲色俱厲：“你、你一個區區刑官，懂什麼岐黃之術？竟敢在此妄言！簡首是牝雞司晨，混淆視聽！”
“啪”的一聲脆響。
蕭徹的裂冰劍鞘，重重砸在王岐腳邊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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