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香閣的青布門簾，剛被掀開一條細縫。
清幽的檀香味，便裹著屋內的暖意，瞬間在鼻尖炸開，驅散了周身的寒氣。
沈硯抬手，輕輕拍了拍玄色官服下襬，沾著的細碎雪渣簌簌落下。
她的指縫裡，還嵌著些許青泥，那是方才勘驗曲江池浮屍時沾染的。
那具浮屍早己被池水浸泡得發腫，面目全非，周身泛著慘白。
可屍體的脊椎骨上，卻刻著一處清晰的紋身。
紋身是雙蛇纏蓮的紋樣，紋路繁複精緻，是南楚皇室獨有的護族紋。
沈硯摘下手上自制的薄皮手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骨筆。
方才驗屍時，骨筆不慎觸碰過屍骨，此刻筆身依舊灼人發燙。
像是在懷裡揣了一塊，被烈日暴曬了半晌的熱磚，暖意首透肌膚。
“硯哥哥！”
溫桃清脆的聲音，從貨架後面蹦跳著傳來。
她頭上雙丫髻扎得利落，髮間的銀梅花耳釘，隨著動作晃得人眼暈。
溫桃隨手將手中的花籃往櫃檯上一放，快步湊過來，緊緊扒著沈硯的胳膊。
剛靠近，她就先皺起了小巧的鼻尖，語氣帶著幾分嫌棄。
“又去外面驗屍啦？你身上這青泥味兒，比西市的臭豆腐還要衝鼻。”
沈硯無奈失笑，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圖。
這是她方才在江邊，用炭筆細細描摹下來的雙蛇纏蓮紋身。
她將草圖遞到溫桃面前，輕聲開口：“幫我看看，這紋身在你這兒，有沒有什麼特殊說法？”
溫桃低頭看向圖紙，看清紋樣的瞬間，眼睛猛地瞪圓。
她的指尖顫巍巍地，輕輕碰了碰圖紙上蛇眼的位置。
“這、這是南楚的護族紋！”
“我爹孃以前……以前胳膊上，也紋著一模一樣的圖案！”
話音剛落，她突然猛地住嘴，像是被火燙到一般，飛快縮回了手。
右耳的銀梅花耳釘，慌亂間晃得愈發厲害，眼底閃過一絲痛楚。
沈硯清晰記得，溫桃曾說過，她的爹孃都是南楚遺民。
在十年前的那場追殺中，早己慘死，再也沒能回來。
櫃檯後的老闆娘，撥弄算盤的手驟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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