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剛過，終南山的晨霧像浸足了水的棉絮，沉甸甸裹在山坳每一處角落。
遠處的林葉與近處的草莖上都凝著細珠，沾溼了往來的風。
沈硯坐在馬車車廂裡，指尖輕輕摩挲著懷裡的骨筆。
筆身鐫刻的曼陀羅花紋還帶著她掌心的餘溫，青黑色的紋路在霧色裡泛著淡光。
膝頭攤著師父留下的青布手札，褪色的花影隨著車廂的輕微顛簸，在霧中晃出若有若無的淡痕。
像極了昨夜殘留在燭火下的餘溫。
“硯哥哥！你看前面！”
溫桃猛地掀開簾子，雙丫髻上的銀梅花耳釘在晨光裡晃出細碎的光。
老周說獵戶們都在那處茶棚歇腳，咱們去問問藏兵洞的路，準能問著。
沈硯抬眼望去，霧色朦朧的山坳深處，果然立著一間簡陋的茶棚。
竹架搭的棚頂覆著乾草，隱約能看見裡面有人影晃動。
她將手札攏了攏，指尖按在骨筆上，輕聲應道。
好，先去茶棚探探路。
蕭徹此時正勒住馬韁，銀甲上沾著的晨露簌簌落進泥裡，在青石板路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他聞言頷首，銀甲下的“裂冰”劍鞘輕輕碰了碰馬鞍，發出清脆的響。
我去茶棚打探情況，你們守好馬車，切莫隨意走動。
他的劍穗是沈硯昨夜特意織的青線，說是“千牛衛的劍得沾點人間氣”。
此刻在霧裡晃著細弱的光，像顆懸在半空的星。
沈硯望著他轉身的背影，忽然想起師父手札裡的一句話。
南楚的霧最會藏人，藏得住半生的秘密，也藏得住淬了毒的刀。
她下意識摸向懷裡的骨筆，筆身驟然發燙，像有人在掌心按了塊燒紅的炭，燙得她指尖微微蜷縮。
就在這時，溫桃突然撲進車廂，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密信，銀白的指尖都有些發顫。
硯哥哥！你快看這個！
老周剛派人送來的——武則天越獄了！
沈硯猛地坐首身子，一把接過密信。
指尖觸到那歪扭的字跡時，只覺得一陣刺眼。
大明宮蓬萊殿偏殿，守衛全滅，皇后蹤跡無存。
字跡雖潦草，卻字字清晰，像一把小錘，狠狠砸在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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