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三刻，洛水被殘陽染得濃烈，像一河被揉碎的胭脂，泛著瀲灩卻悽豔的光。
兩岸的蘆葦蕩，盡數被鍍上血紅色，風一吹，葦絮漫天飛舞，混著淡淡的血腥氣，瀰漫在空氣裡。
停泊在水中央的畫舫，船帆繡著碩大的曼陀羅花，在晚風裡肆意張揚，張牙舞爪，宛如一張要噬人的鬼臉，透著徹骨的陰鷙。
沈硯立在碼頭的青石板上，腳下是微涼的石面，懷裡的永珍鏡，滾燙得幾乎要灼傷她的肋骨。
腰間骨筆，筆身的曼陀羅花紋，在袖中隱隱泛著細碎微光，那是蟄伏多年的冤魂，發出的最後預警。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腰上繫著的茉莉香包，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溫桃的溫度。
白日里分別時，小姑娘攥著香包塞進她手裡，指尖還沾著晨霧的清寒，眼神亮晶晶的，滿是擔憂。
“硯哥哥，這香是用曼陀羅的根熬製的，南楚藍蝴蝶蠱毒，最怕這股味道。”
“若是遇上蠱蟲作祟，捏碎香包，哪怕是最兇的蠱，也要退避三尺。”
身旁的蕭徹，一身銀甲被殘陽映照得流光溢彩，甲片縫隙裡，還凝著層細密的薄汗。
他不動聲色地將沈硯往自己的影子裡帶了帶，用身軀擋住來自畫舫的所有視線，喉結微微滾動，聲音低沉而鄭重。
“畫舫底艙，藏著十三道呼吸聲，氣息壓得比蘆葦蕩的晚風還要低，是墨影死士。”
“他們手裡的毒針，都淬了藍蝴蝶蠱粉，針尾繫著曼陀羅穗，招招致命。”
他的指尖緊緊扣住劍柄，指節泛白，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等下開戰，我率先衝上去牽制他們，你趁機往溫桃的小船方向跑，千萬不要回頭。”
沈硯抬眼，看向身旁身姿挺拔的男子，眼底掠過一絲動容，卻沒有絲毫退縮。
不等兩人再多說一句，畫舫上懸掛的珠簾，驟然被猛地掀開。
許墨身著一襲月白錦袍，立在船頭，身姿挺拔，卻透著掩不住的陰狠。
他腰間掛著一枚鴿血紅寶石戒指，色澤濃烈，那是他與墨影死士聯絡的專屬暗號。
手中高舉的引魂燈，燃著幽藍詭異的燈火，燈芯裡，卷著半片乾枯的藍蝴蝶翅膀。
風一吹，翅膀上的淡藍蠱粉緩緩飄落，落在平靜的水面上，瞬間濺起一朵朵細小的藍色水花，詭異至極。
許墨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聲音溫潤，卻像浸了蜜的砒霜，字字誅心。
“沈司首倒真是守時，一分不差，倒是讓我好等。”
他慢悠悠地開口，提及周興時，語氣裡沒有半分波瀾，只剩冷漠。
“周興死前，還拼盡全力喊著你的名字，口口聲聲說你手裡的永珍鏡是假的。”
“可惜，他太沒用，終究沒機會，見到真正的永珍鏡。”
沈硯眼神一冷，不再有半分遲疑，驟然抽出腰間骨筆。
筆尖首首對準許墨的胸口，筆身的曼陀羅花紋，瞬間亮得刺眼，幽光映照下，許墨的臉泛著青灰，盡顯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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