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的風裹著濃重的腐殖土腥氣，首首灌進沈硯的領口，帶著刺骨的涼意。
她緊緊貼著土堆旁的涼磚，指尖先輕輕摸了摸懷裡的木盒。
盒中的永珍鏡碎玉還在持續發燙，像一塊剛從藥罐裡撈出來的附子，隔著層層藍布，蹭得心口陣陣發疼。
腰間的骨筆忽然輕輕跳動了幾下，她反手牢牢攥住，筆尖的冷意透過掌心蔓延開來，堪堪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
蕭徹將劍刃抵在土堆縫隙之中，周身氣息內斂，一身銀甲上的霜紋沾了不少草屑，平添幾分狼狽。
他側耳凝神，仔細聽著遠處漸漸遠去的馬蹄聲，嗓音壓得極低，避免驚動暗處的人。
“墨影的人分了三路搜查，西邊舉著雍王的鎏金令牌，東邊繞進了野狗群盤踞的區域。”
“只有南邊的小樹林，能抄近路安全返回長安。”
溫桃把雙丫髻上的鵝黃絨花往耳後仔細別了別，指尖沾著的藥末蹭在袖口，露出半截帶著淡淡藥香的皓腕。
“硯哥哥，剛才我們躲起來的時候，我看見第三排土堆有新翻的痕跡。”
“土塊摸起來還很鬆軟，上面有一個指甲刻出來的‘墨’字，和周厲手腕上的燙印，一模一樣。”
沈硯眼睛驟然一亮，掌心的骨筆唰地一下從腰間滑出。
她伸手輕輕拽了拽蕭徹的衣袖，玄色官服蹭過冰冷銀甲，帶起細碎的聲響。
“走，過去看看。”
三個人立刻壓低身形，貓著腰，小心翼翼朝著第三排土堆的方向挪動。
清冷月光從濃密樹縫間漏下來，恰好照在那個微微鼓起來的土包上。
土塊之上，果然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墨”字，字跡邊緣還沾著些許暗紫色的粉末。
沈硯緩緩蹲下身，用骨筆輕輕撥開表層的浮土，一個青瓷罐的圓口率先露了出來。
罐身刻著回春堂專屬的雲紋戳記，封口的蠟封上，還凝著半滴沒幹的蠟淚，顯然是剛埋下去不久。
“是許墨的藥罐。”
她用骨筆輕輕挑開蠟封，罐內的暗紫色粉末瞬間散出一股腥甜氣息。
這味道，和周通嘴裡的鶴頂紅如出一轍，還混雜著牽機引獨有的蛇涎味，刺鼻又兇險。
“周厲說許墨要殺太子，這罐裡的東西，就是致命兇器。”
蕭徹伸手接過青瓷罐，指尖穩穩捏著罐身，冰冷銀甲與青瓷相碰，發出一聲清響。
“太子每日服用的補藥，都是回春堂熬製，一首由李老闆負責送藥，周厲沒說謊。”
溫桃突然猛地拽了拽沈硯的衣角，小丫頭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硯哥哥，有人！就在樹後面！”
沈硯瞬間抬頭，循聲望去，正好看見穿灰布衫的李老闆，攥著一把鋤頭，呆呆站在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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