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的槳葉劃破曲江池的月光時，望月舫的艙門正飄著淡紫色的煙，那煙裹著南楚特有的“回魂香”，像團被揉碎的紫茉莉，飄到沈硯鼻尖時，她腰間的骨筆忽然又震動起來，比之前更急促，像只急著要飛的鳥。
蕭徹先跳上甲板，銀甲蹭過艙門的銅環，發出清脆的響。
他伸手扶沈硯，指尖還帶著她剛才包紮的溫度：“小心，甲板滑。”
沈硯握住他的手，借力躍上船，她前世學過游泳，平衡感很好，但今晚的風有點急，她的裙角被吹起來，掃過蕭徹的手背，像片落進掌心裡的月光。
“沈司首。”
艙門口的白鬍子老人開口，聲音像老留聲機裡的戲文，帶著股陳茶的苦味：“老周等你三天了。”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袖口繡著只小青鸞，那是南楚皇室的圖騰，溫桃之前給沈硯看過，說鏡盟的老人都有這個刺青。
沈硯摸了摸腰間的骨筆，筆身的震動己經變成了輕微的顫慄。
她點頭：“老周前輩？溫桃說您知道骨筆的事。”
老周笑了，把手裡的骨笛別回腰間：“進來吧，裡面有南楚的茶，能壓驚。”
艙門推開時，淡紫色的煙撲面而來，沈硯忍不住咳嗽了一聲，那煙裡有股熟悉的味道，像她前世解剖室裡的福爾馬林，卻帶著點甜。
艙內的桌子是南楚的楠木做的，雕著纏枝蓮，桌上擺著只青銅鼎，鼎裡燒著香，煙柱扭著腰往上飄，在屋頂聚成個小小的青鸞形狀。
老闆娘扶著溫桃坐下，溫桃的額頭還沾著剛才的血，她攥著沈硯的袖子：“硯哥哥，這香好怪，我有點暈。”
沈硯摸了摸她的脈，脈象平穩，只是有點受驚，她從袖中掏出陳大夫給的“醒神丸”，塞進溫桃嘴裡：“含著，一會兒就好。”
老周坐在主位，盯著沈硯的骨筆：“這骨筆是南楚的‘永珍筆’，用南楚最後一位大祭司的骨雕的，大祭司死前說，這筆要等個‘能聽屍體說話的人’，用‘紫血’啟用。”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溫桃：“紫血，就是南楚遺民的血。”
沈硯皺起眉：“紫血之力？能做什麼？”
老周拿起桌上的青銅勺，舀了點鼎裡的香灰，放在手心裡，香灰瞬間變成了淡紫色，像撒了把碎紫水晶：“南楚人的血裡有永珍鏡的殘力，能讓骨筆顯露出藏在屍體裡的‘未說之話’，比如，死者生前最後看到的畫面，或者兇手的樣子。”
蕭徹的手按在劍鞘上，聲音裡帶著點警惕：“你怎麼知道這些？”
老周笑了，捲起袖子，他的手腕上，刺著只展翅的青鸞，青鸞的眼睛是用紫血點的：“我是南楚的末代侍衛，跟著大祭司逃到長安，藏在鏡盟裡，等了三十年，終於等到永珍筆的有緣人。”
沈硯的指尖摩挲著骨筆的曼陀羅花紋，筆身的溫度又升起來，像在回應老周的話。
她抬頭：“那‘紫血’……需要誰的血？”
老周的目光落在溫桃身上，溫桃的耳朵瞬間紅了，她攥緊老闆娘的手：“我、我是南楚遺民？”
老闆娘摸了摸她的頭，聲音裡帶著點哭腔：“你爹孃是南楚的貴族，死前把你交給我，就是怕鏡盟的人找到你。”
沈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溫桃的耳釘是銀梅花，想起她能聽懂南楚的方言，想起她剛才被耳釘戳破的指尖，滲出來的血珠泛著淡紫。
她突然抓住溫桃的手，指尖按在她的指尖：“你的血……是不是淡紫色的？”
溫桃低頭看自己的指尖，剛被銀簪刺破的地方，血珠正慢慢滾下來，果然帶著種琉璃般的紫，像顆被揉碎的紫葡萄。
她的聲音裡帶著點慌：“硯哥哥，我、我會不會變成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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