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的浪濤翻湧，捲走黑風號殘破的帆影，水面只餘下一圈圈渾濁的漣漪。
溫桃攥著沈硯的衣袖，腳步輕快地往碼頭邊的茶棚拽去，小姑娘力氣不小，生怕沈硯跟不上。
茶棚裡的老茶工正慢悠悠擦拭著銅壺，壺身被擦得鋥亮，見溫桃帶著人來，立刻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
“今早有個船工託我帶話，說黑風號昨夜連夜開去了東海曼陀島，船尾還特意綁了一串曼陀羅乾花。”
他枯瘦的指尖劃過紙頁上潦草的海浪紋，語氣裡帶著幾分忌憚。
“那島子邪門得很，十年前有個穿官服的老大人登島尋寶，自那以後，就再也沒回來過，連屍骨都沒尋著。”
沈硯抬手按住懷裡的陶片，陶片上的曼陀羅紋路硌著胸口，傳來一陣細微的鈍痛。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黑風號上那本舊日誌，“顯慶五年”的字跡格外清晰，原主師父沈青崖，正是那一年押解周阿福抵達長安。
蕭徹將裂冰劍穩穩插回劍鞘，劍身上未乾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的印記。
“曼陀島？我去年隨陛下東巡，曾聽過這個地方。”
“它在東海二十里處，島上居民世代以打漁為生，性情閉塞，從不輕易與陸地之人來往。”
溫桃耳上的銀梅花耳釘，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暈，她把裝滿物件的花籃往肩上一甩，語氣滿是篤定。
“我去租船！碼頭南頭有個老船工，專跑東海這條航線，沒人比他更熟。”
沈硯剛要開口阻攔，手腕就被她緊緊攥住，溫桃手心全是薄汗，卻笑得像只偷到蜜的小貓。
“硯哥哥放心，我溫桃在碼頭混了三年，就沒有租不到的船，耽誤不了事。”
不過半個時辰，溫桃便租來一艘輕便漁船，帆布被海風灌得鼓鼓的，船身飛快破開海面，朝著東海疾馳而去。
沈硯蹲在船頭，指尖摩挲著腰間的骨筆，指尖剛滲出的血珠碰到筆身，骨筆上的曼陀羅紋路便瞬間亮了一瞬，又迅速歸於平靜。
蕭徹遞來一個用粗布包好的麥餅，醇厚的麥香混著鹹澀的海風，一同鑽進鼻腔。
“還有半個時辰就能登島，先墊墊肚子，別耗損力氣。”
他銀甲上還沾著黑風號上的血漬，卻把布包得嚴嚴實實，生怕懷裡的麥餅被海風涼透。
沈硯接過麥餅，抬眼望去，曼陀島的影子漸漸從海面濃霧裡鑽出來，影影綽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島邊的礁石上，牢牢綁著一艘黑船，船帆上的破洞醒目至極，與黑風號的破損處分毫不差。
溫桃扒著船舷，激動地大喊。
“那就是黑風號！船尾還綁著曼陀羅乾花，和老茶工說的一模一樣！”
蕭徹下意識按在劍鞘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神警惕地掃過島嶼。
“島上有炊煙，說明許墨的人，還在島上。”
漁船緩緩靠岸，船板剛搭好，一個穿粗布短褲的少年便從礁石後跑出來，手裡緊緊攥著一根漁叉，滿臉戒備。
“你們是誰？怎敢擅闖曼陀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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