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凝凍在驗屍房的銅鎖之上，晶瑩剔透，宛如一顆封凍整夜的寒淚。
沈硯指尖捏著骨筆筆尖，在驗屍冊末尾落下最後一筆曼陀羅紋樣。
花瓣紋路堪堪收鋒的剎那，桌角靜置的永珍鏡碎片驟然發出一陣低沉嗡鳴。
銅胎深處潛藏的細密血線順勢遊走，順著平整桌沿飛快攀上骨筆筆桿，層層纏繞成圈，恰好貼合在她左眉骨的淺疤之上。
這道穿越落地時磕碰留下的舊疤，昨夜被蕭徹用熱帕細細熱敷，餘溫未散。
此刻經霜風一吹，忽而起了細密癢意，惹得她下意識微微蹙鼻。
“硯哥哥！終南山的濃霧散開半里山路了！”
溫桃掀簾闖入，清脆聲響撞碎屋內靜謐。
雙丫髻上沾染的松針抖落，墜入燃著炭火的盆中，噼啪炸出細碎火星。
她掌心攥著一張褶皺紙條，耳畔銀梅花耳釘紅得發燙，是方才湊近永珍鏡碎片，被鏡中戾氣反噬灼燒的痕跡，餘溫不散。
“蕭將軍傳信！武承嗣率領的羽林軍，馬蹄己然抵達終南山山口，全線進駐！”
沈硯抬手將骨筆歸回腰間，指尖輕輕摩挲袖中殘留的蜜蠟碎屑。
這是昨日太極殿對峙，許墨紫袍袖角落在銅獅之上的殘留物，經年不散的南楚毒香縈繞其間，外表溫潤，內裡劇毒，像一塊裹著蜜糖的砒霜，藏盡禍心。
大理寺門外積雪堆至三尺之高，皚皚白雪覆滿街巷樓臺，天地一片素白。
蕭徹銀甲染盡風雪，肩頭落著幾片青翠松針，裂冰劍鞘映出深邃眼眸，澄澈清冷，宛如兩汪封凍千年的寒湖。
他自然接過沈硯手中的驗屍箱，寬厚掌心順勢裹住她凍得泛紅的指尖，暖意層層浸透寒涼。
“暗衛己於終南山佈下三層密網，全方位封鎖山路要道。”
“武承嗣的人若敢私下妄動、暗中作祟，我便讓他們有來無回，連坐騎戰馬都踏不出山口。”
沈硯笑著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帶著幾分輕快笑意。
“昨日你還謹言慎行，說羽林軍刀術凌厲、不容小覷。”
“今日倒是徹底變身，成了護著我們的老黃牛了？”
蕭徹耳尖瞬間染上薄紅，轉瞬側身牽過戰馬。
寬大斗篷邊角輕掃她的發頂，一片細碎松針悄然落在她青絲之間，隱秘溫柔。
終南山的風雪遠比長安城凜冽刺骨。
漫天雪粒裹挾狂風，打在臉頰之上，鋒利如細碎刀刃，割得人微微發疼。
沈硯撐著紅油紙傘，傘面暗繡的曼陀羅紋樣在雪光下泛著幽幽紫光，將雪地上深淺不一的腳印映照得格外清晰。
地面留存的足印帶著獨特銀甲紋路，鞋跟處有一處細小缺口，樣式紋路，與李昭此前現身時留下的腳印完全吻合。
溫桃蹲身俯身，指尖戳了戳腳印深處的溼泥，眼神驟然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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