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夜色溫柔如水,聞香閣庭院靜謐安然。
一夜晚風輕拂,庭中桂樹落英紛紛,細碎潔白的桂花瓣層層疊疊,積滿青石階前,鋪出薄薄一層鬆軟花毯,晚風一過,清甜香氣漫溢滿院,驅散連日大漠風沙的凜冽肅殺。
溫桃乖巧蹲在石凳之側,小手小心翼翼撿拾散落的桂花瓣,盡數攏進隨身竹簍之中。她髮間那枚小巧銀梅花耳釘沾著細碎糖霜,皎皎月色落在稚嫩眉眼間,襯得眼底盛滿融融甜軟,稚氣純粹,不染半分世間陰詭。
沈硯靜坐檯階之上,千年帛書平整攤放於膝頭,掌心骨筆靜靜蟄伏。
筆身曼陀羅紋路流轉著溫潤淡紅柔光,光暈淺淺鋪開,恰好輕輕籠住帛書上“影界之心”西字。
那溫柔緋色光影層層暈染,溫柔妥帖,恍若多年前大雪寒夜,師父俯身,在她稚嫩掌心細細描摹的驗冤符紋,暖意首透肌理,熨燙心尖,安撫一路風塵與惶惑。
不遠處桂樹蒼勁枝幹旁,蕭徹靜靜佇立。
裂冰劍斜倚樹幹,劍身清冷澄澈,一身冷冽銀甲沐浴皎皎月華,泛著通透霜光。劍身上深刻的“千牛衛”三字鎦金舊痕明亮澄澈,光影交錯間,恰好能清晰倒映出沈硯發頂沾染的點點桂瓣,溫柔細碎,歲歲安然。
“硯哥哥你看!”
溫桃手捧一束精心串好的桂花,踮著小腳歡快奔來,身側竹簍輕輕晃動,滿簍清甜糖香肆意飄散。
“這一束桂花香最濃郁!我等下掛去阿石叔床頭,他昨夜在夢裡一首咳嗽不安,聞著甜甜的桂香,今夜定然能睡得安穩踏實!”
她踮起腳尖,將芬芳桂花串輕輕遞到沈硯鼻尖,清甜花香縈繞鼻尖。
沈硯含笑抬手接住,指尖不經意觸到她凍得微紅微涼的耳尖,觸感清泠如玉,滿是孩童的純粹柔軟。
“先回屋喝一碗熱薑茶,手腳冰涼,仔細著涼。”
溫桃俏皮吐了吐舌尖,轉身蹦跳著奔向廚房,輕快衣角掃過石凳表面。
凳上靜靜躺著一枚她白日親手疊制的紙蝴蝶,是用吃糖剩下的糖紙折成,尚且殘留著孩童掌心的溫熱溫度,細碎美好。
蕭徹俯身彎腰,修長指尖輕輕拾起那枚精緻紙蝶,指腹細細摩挲平整摺痕,而後妥帖收入懷中,妥帖珍藏這份難得的安穩。
“明日我命玉門關陳校尉,專程送兩筐上好蜜棗入城。”
他目光溫柔落向溫桃遠去的小小背影,語聲輕緩。
“阿石叔從前留給她的蜜棗,她記了許久,連棗核都捨不得吐,該讓她再嚐嚐這般清甜。”
沈硯指尖緩緩遊走在骨筆繁複的曼陀羅紋路之上,細細摩挲,心緒安然。
可下一瞬,筆身流轉的淡紅柔光驟然暴漲,灼熱溫度驟然攀升,滾燙似烈火灼燒過的烙鐵,猝不及防的炙熱讓她指尖猛地一縮,心頭驟起警兆。
她倏然抬眸,清亮目光穿透婆娑桂樹枝葉,望向斑駁月影籠罩的高牆。
沉沉夜色裡,一道頎長黑影靜靜伏於牆頭,一身玄色勁裝貼身利落,身形清瘦挺拔,與往日所見截然不同。
最驚心的是他袖口暗繡的圖騰——並非墨影死士尋常的墨色曼陀羅,而是以極細金線精工繡制的盛放花型,在清冷月光下折射出森冷凜冽的寒光,尊貴詭秘,層級極高。
絕非普通爪牙。
是墨影頂層核心之人。
“蕭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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