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衙門口的銅鈴，沉沉響過第三遍。
沈硯懷握著骨筆，抬步跨入二堂正廳。
裴行儉正對著滿桌堆積的公文按壓眉心，神色凝重。他缺了半截的食指輕輕叩擊桌角，茶水升騰的嫋嫋煙氣裡，嗓音沉得發啞。
“終南山那邊有回報了，是老陳差人遞來的訊息。”
“那日暗處出沒的黑布衫，盡數是許墨親手豢養的墨影死士。”
沈硯將袖中珍藏的永珍鏡殘片輕輕置於案上。
冰涼的玉質寒意透過襯底絹帕，絲絲縷縷浸透實木桌面。
“陳姨傳信，血月定在初六，算下來，只剩最後三日。”
她指尖細細摩挲骨筆筆身的曼陀羅紋路，筆隙間還殘留著終南山深處的清苦草木氣息。
“我在南山石碑之前，親眼見到了師父的青衫殘影。”
“他立在霧裡，不躲不避，倒像是專程在等我趕來。”
裴行儉拿起那枚鏡片，老花鏡後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細細落在剔透的紋理之上。
“此物是南楚傳世的照心水晶。”
“當年南楚國君以此鏡辨忠奸、洗冤屈，最能照徹人心執念、藏底陰私。”
他放下殘片，指腹輕輕撫過斷指舊傷，語氣愈發沉肅。
“方才接到善義莊緊急報案。”
“城郊義莊三日之前收殮了一口無名棺，棺中死者自稱南楚行商，於官道暴斃，死因尋常。”
“可短短三日，棺底不斷滲出暗紅血水，屍身全然不腐。”
“莊裡仵作說是衝撞陰煞，不敢擅開棺木，此刻正跪在門口，求大理寺前去勘驗做主。”
沈硯眉峰微微一挑，掌心的骨筆順勢輕快一轉，是她遇上詭譎奇案時固有的習慣。
“屍身久存不腐，無非兩種緣由。”
“要麼塗抹了西域秘製定屍香，鎖屍不爛；要麼……”
她話音驟然一頓，指尖輕點桌面，眼底寒光乍現。
“不必多猜，備馬，即刻前往善義莊。”
城郊善義莊的大門，是老舊槐木拼湊釘制而成。
抬手推開的瞬間，木門發出刺耳吱呀聲響，積年灰塵簌簌墜落，嗆得身側的溫桃連連打噴嚏。
老莊主王伯搓著凍得通紅粗糙的雙手快步迎上，指尖沾滿祭祀殘留的香灰，滿臉惶恐。
“沈司首，您可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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