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站的危機暫時解除,但“黑曜石”號突擊艦內的氣氛,卻比熔爐核心更加冰冷、壓抑。
雲燁打橫抱著依舊昏迷不醒的凌薇,一步步從登陸艙走向醫療區。他的動作異常小心,彷彿懷中捧著的是世間最易碎的珍寶,那雙向來冰封的眼眸,此刻如同被鑿開的堅冰,清晰地倒映著凌薇蒼白卻趨於安穩的睡顏,裡面翻湧著未散的餘悸、失而復得的慶幸,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深沉如海的專注。
鐵熊、蘇小柔、石猛、李文傑以及被小心翼翼安置在維生艙內、陷入沉睡的零,只能沉默地跟在後面。他們能感受到雲燁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以及那幾乎化為實質的、對凌薇的佔有慾,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寬敞的通道內,只剩下雲燁沉穩卻略顯沉重的腳步聲,以及儀器運轉的微弱嗡鳴。
這種全然被無視、被排除在外的感覺,透過舷窗,清晰地傳遞到了緊隨其後的、司徒家的“巡天號”護衛艦上。
司徒皓站在艦橋,看著光幕上“黑曜石”號內部傳來的、雲燁緊緊抱著凌薇的畫面,溫文爾雅的面具終於徹底碎裂。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檯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嚇得周圍的船員噤若寒蟬。
又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 雲燁總是能用最首接、最霸道的方式,將他隔絕在外!彷彿凌薇天然就該屬於他雲燁的領域!
嫉妒、不甘、以及一種被屢次羞辱的怒火,如同毒焰般灼燒著司徒皓的理智。他看著雲燁那毫不掩飾的、對凌薇的在意,再想起凌薇昏迷前無意識呼喚“影”的情景,一個陰暗的念頭如同藤蔓般瘋狂滋生。
他不能再讓雲燁把凌薇帶走!絕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無可挑剔的、卻冰冷無比的笑容。他接通了一個加密通訊,物件是雲氏家族內部,一位與他父親交好、且對雲燁常年在外、行事越發不受控感到不滿的實權長老。
“雲長老,冒昧打擾。我是司徒皓。”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剛剛與雲燁少爺在‘幽影褶皺’協同處理了一起遠古遺蹟突發事件。雲燁少爺他……似乎受了些不輕的傷,情緒也有些……不太穩定。我們都很擔心他。您看,是否方便派家族內部的醫療團隊來接應一下?畢竟星痕的醫療條件雖好,但有些家族內部的情況,還是自家人更瞭解些。”
他話語委婉,卻句句戳在要害——點出雲燁受傷(暗示其可能狀態不佳),暗示其情緒不穩定(為後續可能的行為做鋪墊),並抬出家族關懷的大旗,合情合理,讓人難以拒絕。
果然,通訊那頭沉默片刻後,傳來了雲長老沉穩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聲音:“有勞司徒賢侄告知。我立刻派人前往接應。”
通訊結束通話。
司徒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知道,雲燁再狂妄,也不可能在家族長老明確派人來接的情況下,公然違抗,強行將凌薇帶走。尤其是,他現在“受傷且情緒不穩定”。
…… “黑曜石”號剛剛駛出“幽影褶皺”的干擾區域,正準備進行長距離躍遷,返回雲燁控制的星域時,一道來自雲家主星、標記著最高優先順序的通訊請求,便強硬地接入了艦橋。
雲燁看著光幕上那位熟悉的長老嚴肅的面容,眉頭死死蹙起。
“小燁,聽說你受傷了?”雲長老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或者說,掌控),“立刻停止航行,座標己傳送,家族醫療艦馬上就到。你立刻隨隊返回主星接受全面檢查和治療。這是命令。”
雲燁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間就明白了這是司徒皓搞的鬼!他看了一眼懷中依舊昏迷的凌薇,一股巨大的煩躁和暴戾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
“我沒事。”他試圖掙扎,聲音冰冷。 “這是家族的決定!”雲長老的語氣加重,“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繼續執行外部任務。立刻執行命令!”
通訊被強行結束通話。代表著雲家醫療艦的光點,正在快速接近。
雲燁站在原地,抱著凌薇的手臂僵硬如鐵,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覺到懷中生命的微弱重量,能感受到自己內心那瘋狂叫囂著不願放手的執念。但他更清楚,公然違抗家族命令,尤其是在司徒皓己經“鋪墊”了他“受傷且情緒不穩定”的情況下,會帶來怎樣的後果。這不僅會影響他自己,更可能……波及到凌薇。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個人的力量,在家族龐大的機器和規則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黑曜石”號被迫停了下來。
很快,一艘塗裝著雲家徽記、風格華麗而威嚴的醫療艦,緩緩靠近並完成了對接。
雲燁抱著凌薇,一步步走向對接艙門。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散發的寒意幾乎讓通道內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鐵熊等人跟在他身後,心情同樣沉重無比。
對接艙門開啟,外面是雲家醫療團隊恭敬卻不容置疑的等候。而更遠處,司徒皓的身影也赫然在列,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合作者”的關切笑容,彷彿一切與他無關。
雲燁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箭,瞬間鎖定司徒皓。
司徒皓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甚至還微微頷首,彷彿在說:“看,最後還是需要我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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