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這一病,來得又急又兇。
連續的情緒崩潰,如同耗盡了身體最後一絲能量,加上之前比賽積累的暗傷和疲憊,以及那深植於靈魂的、對自身存在意義的迷茫與動搖,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晚,她就發起了高燒。
起初只是覺得渾身發冷,頭暈目眩,她以為是哭累了,蜷縮在床上,裹緊了單薄的被子,昏昏沉沉地睡去。但到了後半夜,體溫急劇攀升,如同體內點燃了一座熔爐,燒得她意識模糊,嘴唇乾裂,渾身滾燙。
更可怕的是,一種熟悉的、令人恐懼的感覺,開始悄然蔓延。
她的意識,彷彿變得輕飄飄的,如同脫離了肉身的束縛,開始緩緩上升。她能“看到”自己躺在狹窄床上、因為高燒而蜷縮顫抖的身體,能看到天花板上那盞老舊、散發著昏黃光線的節能燈,甚至能“聽到”樓下隱約傳來的、鐵熊壓抑的鼾聲和蘇小柔細碎的夢囈。
但這種“看到”和“聽到”,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的,模糊而遙遠,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
一種強烈的、想要“回去”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意識深處浮現。
回哪裡去?
回那個沒有星際戰艦、沒有基因改造、沒有龐大債務和令人窒息的身份鴻溝的地方。回那個有熟悉的鄉音、有溫暖的陽光、有平凡卻安穩生活的……21世紀。
那些屬於“凌薇”(原身)的記憶、債務、身份標識,如同潮水般褪去,變得無關緊要。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誤入此地的遊魂,被強行塞進了一具不屬於自己的身體裡,扮演著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角色。而現在,這場荒誕的戲劇,似乎快要落幕了。
“不屬於這裡……我不屬於這裡……” 她在意識深處喃喃自語,帶著一種解脫般的疲憊。“好累……該回去了……”
身體的痛苦,精神的煎熬,對未來的迷茫,對那道無法跨越鴻溝的絕望……這一切,都讓她想要放棄,想要回歸那最初的本源。
意識剝離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身體的感知越來越模糊。心跳,似乎也變得緩慢而無力,彷彿隨時都會停止。
上一次在熔爐核心,那種瀕臨死亡、心跳數次停跳的冰冷與黑暗,如同夢魘般,再次席捲而來……
……
遙遠的未知星域,“灰燼星域”邊緣地帶。
雲燁剛剛結束了一場短暫而激烈的清掃戰鬥,正站在滿是殘骸的戰場上,聽取著戰況彙報。他周身還縈繞著未曾散盡的硝煙和血腥氣,眼神冰冷如常。
突然——
毫無徵兆地,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劇烈、更加尖銳的恐慌感,如同失控的星艦,狠狠撞入了他的意識!伴隨著的,是心脈處傳來的一陣劇烈的、彷彿被無形之手狠狠攥緊、幾乎要停止跳動的絞痛!
“呃!”雲燁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猛地用手按住胸口,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
“少爺!”旁邊的副官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攙扶。
雲燁一把推開他,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失控的驚懼!
是凌薇!
又是這種感覺!和上次在熔爐核心,感知到她生命垂危、心跳即將停止時,一模一樣!不,甚至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絕望!那是一種意識即將剝離、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預兆!
那個傻丫頭!她到底怎麼了?!
上一次,他拼盡一半本源精血,才將她從死亡線上拉回來!難道……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澆透了他的全身,讓他西肢百骸都一片冰涼。他幾乎能“看到”她蒼白脆弱的臉,能“聽到”她生命流逝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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