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回到了那張柔軟卻彷彿帶著無形枷鎖的大床上。手臂上傳來的細微刺痛感提醒著她昏迷前發生的一切——那失控的迴旋鏢,飛濺的鮮血,以及影那雙充滿了驚怒、後怕,最終化為決絕冰冷的目光。
他打暈了她。
這個認知,像是一根針,紮在她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帶來一陣細密的、屈辱的疼痛。為什麼……為什麼不讓她就這樣結束?活著,面對他的猶豫,面對她無法企及的他的世界,面對自己這卑微又可笑的愛戀,比死亡更讓她難以承受。
一股無名火混合著巨大的委屈和自厭,猛地竄上心頭。她看著床頭櫃上那盞精緻的水晶燈,猛地伸手將其掃落在地!
“嘩啦——!”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水晶碎片西濺開來,如同她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她像是瘋了一樣,將觸手可及的所有東西都狠狠地砸向地面,用這種破壞的方式宣洩著內心無處安放的痛苦與絕望。瓷器、裝飾品、甚至是他為她準備的一些小玩意兒,都在她歇斯底里的動作中化為齏粉。
房間裡一片狼藉。
雲燁幾乎是立刻推門而入。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上前阻止,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在碎片中如同困獸般掙扎、發洩。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如同結了冰的湖面,下面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心痛,有無奈,更有一種沉重的、彷彿被她的痛苦所灼傷的疲憊。
凌薇砸累了,動作慢了下來,喘著粗氣,一抬頭,就撞進了他那雙冰冷的眸子裡。
那眼神,沒有責備,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無力感。
一瞬間,所有的怒火和委屈都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恐慌和自我否定。
她……她又做錯了。 她又讓他失望了。 她總是在給他添麻煩,總是在破壞。
看著滿地的狼藉和碎片,她像是突然驚醒,手足無措地蹲下身,徒手就去撿那些鋒利的碎片,嘴裡無意識地喃喃:“對不起……對不起……我弄壞了……我賠……我會賠的……”
鋒利的邊緣劃破了她的指尖,沁出細小的血珠,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機械地、慌亂地想要將那些碎片歸攏,好像這樣就能彌補她剛才的失控,就能讓他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她。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混合著指尖的血跡,暈開在冰冷的地板上。她不敢抬頭看他,只是縮在那裡,像一隻犯了錯被遺棄的小動物,無聲地流淚,肩膀微微聳動。
雲燁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冷靜,大步上前,不由分說地抓住她滿是傷痕和碎片渣滓的手,將她從地上猛地拉了起來。
“別撿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卻不是對她,而是對這該死的、讓她如此痛苦的局面。
被他強行拉起來,凌薇終於抬起淚眼朦朧的臉,對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翻湧著風暴的眼眸。所有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對不起……影……”她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濃重的鼻音和絕望,“是我不好……是我不對……是我配不上你……是我讓你為難了……”
她語無倫次地道歉,眼淚流得更兇。
“我知道我很差勁……我是個麻煩精……我總是惹禍……可是……可是我很努力了……”她抽噎著,積壓在心底許久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孤獨和這個世界的重壓,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我在那個世界……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我從來沒有……沒有被人好好愛過……我不知道被人在乎是什麼感覺……”她的聲音帶著遙遠的、深刻的傷痛,“我剛來到這裡……就要面對那麼多債務……我好害怕……我也想好好生活……我也想變得強大……我不想拖累任何人……”
她仰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卻依舊執著地看著他,彷彿要將他刻進靈魂深處。
“可是影……我就是喜歡你呀……”這句話,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帶著一種飛蛾撲火般的悲壯和純粹,“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控制不住地喜歡你……我知道這很可笑……我知道我配不上……”
“我知道你要結婚了……對方……對方肯定比我好千倍萬倍……她一定很優秀,很配得上你……”她說著,心像是被凌遲一般疼痛,“是我不好……是我不該痴心妄想……是我不該讓你為難……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被他攥住的手,以及地上那些碎片,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彌補”的途徑,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卑微,泣不成聲:
“我打碎的東西……我、我可以賠償……我以後賺了錢……都賠給你……你不要……不要怪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最後那句“求求你了”,帶著無盡的卑微和恐懼,彷彿生怕他會因此徹底厭棄她,將她驅逐出他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