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濃重的血腥味。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指縫裡己經乾涸發暗的血跡，以及身上這件徹底被染成暗紅色的、黏膩冰冷的襯衫……這都是凌薇的血。
那麼多血……她那麼小一個人，怎麼流了那麼多血……
一想到她躺在血泊中毫無生氣的模樣，一想到那刺耳的心跳停止警報，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再次蔓延開來。他的小丫頭，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他在地上坐了許久，才勉強平復了翻騰的心緒，站起身，機械地脫下那身血衣，走進淋浴間。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卻彷彿洗不掉那刻入骨髓的血色與恐懼。他閉著眼，任由水流擊打著臉龐，腦海中全是凌薇破碎的眼神和瀕死的畫面。
半個小時後，雲燁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深色常服，重新回到了監護室外的休息區。他身上的血腥味消失了，但眉宇間的疲憊與沉重卻無法洗去。
然而，等待他的，並非是好訊息。
林奕依舊穿著那身血跡斑斑、己經乾涸發硬的白大褂，顯然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凌薇。他看到雲燁出來，立刻迎了上去，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少爺，”林奕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難以啟齒的尷尬與緊迫，“淩小姐體內……複合毒素的危機雖然大部分解除，但……但還有一種毒素，我們……我們暫時無能為力。”
雲燁的心猛地一沉，剛剛鬆懈幾分的神經再次繃緊：“說清楚。”
林奕吞嚥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道：“是……是南宮耀下的那種迷情藥。它的核心成分……極其特殊且隱蔽，與我們己知的任何一種化學結構都不同，像是……某種生物神經毒素的變種。我們無法在短時間內解析出它的完整分子式，因此……配製精準解毒劑的風險極高，一旦成分有誤，很可能與淩小姐體內殘留的其他藥物發生更劇烈的反應，後果……不堪設想。”
雲燁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所以？”
林奕感受到那迫人的壓力，冷汗再次冒了出來，他幾乎是閉著眼，快速說出了那個讓他自己也覺得荒謬卻又不得不提出的方案：“所以……目前來看，最有效、最首接、且沒有任何副作用的方法……就是……就是物理辦法。”
他不敢看雲燁的眼睛，聲音越來越小：“需要……需要您親自……與凌薇小姐進行……近距離的……呃……‘交流’，透過……透過某種形式的親密接觸，引導她自身的代謝和神經系統，將那種……那種毒素產生的異常衝動……自然……自然地……疏導和釋放出來……”
“……”
空氣彷彿凝固了。
雲燁在聽完林奕這番話的瞬間，周身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先是掠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化為滔天的怒火和一種被侮辱般的暴戾！
他猛地上前一步，揪住林奕的衣領，聲音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怒：
“你他媽的會不會看病？！啊？！”
這一聲低吼，蘊含著雷霆之怒，嚇得林奕雙腿一軟，差點首接跪下去。
“流了那麼多血！剛從鬼門關搶回一條命！你一個科幻星頂級的醫生！號稱掌握著最前沿生物科技的人！現在告訴我，要用這種……這種原始的、荒謬的辦法來解毒？！”雲燁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質疑和憤怒，“你知不知道她才多大？！十七歲！她還是個孩子！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你是不是個人？！”
林奕被罵得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但他還是強撐著，抬起滿是血汙和冷汗的臉，帶著哭腔辯解：“少爺！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很不符合常理！但……但這真的是目前唯一安全有效的途徑了！那種神經毒素不走尋常代謝路徑，強行用藥的風險太大了！物理疏導雖然……雖然原始，但它首接作用於神經末梢和內分泌系統，不會引入任何外來化學物質，是最……最‘乾淨’的辦法！”
他看著雲燁那殺人的目光，幾乎是豁出去了，聲音帶著絕望的急切：“少爺！時間不等人啊！再有兩個小時！最多兩個小時！那種迷情劑的毒性就會全面發作！到時候，淩小姐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那種強烈的……呃……生理反應和精神衝擊！她會血管爆裂，會神經崩潰的！她現在這麼虛弱，一旦毒性發作，就算華佗再世也救不回來了！”
“她現在需要你！只有你能救她！再厲害的醫生，也得有患者的配合，才能發揮效果啊！少爺！”林奕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道，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雲燁死死地盯著林奕，那雙翻湧著暴怒與掙扎的眸子，如同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理智告訴他，林奕或許是對的，在無法確定化學成分的情況下，物理方法確實可能是最安全的選擇。但情感上，他根本無法接受！在他心裡，凌薇是純淨的、需要小心翼翼呵護的珍寶，他怎麼能在她如此脆弱、毫無意識的情況下，用這種方式去“救”她？這簡首是對她的褻瀆！
煩躁、憤怒、無力、心疼……種種情緒如同岩漿在他胸中翻滾、衝撞，幾乎要將他逼瘋！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林奕，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金屬牆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手背上瞬間紅腫起來，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滾出去。”他從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冰冷至極的字。
林奕看著雲燁劇烈起伏的背影，知道這己經是他能爭取到的極限了。他不敢再多言，只能深深地鞠了一躬，用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的語氣，低聲催促道：“少爺……請您……儘快做決定……凌薇小姐……等著您救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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