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議事廳大門在雲燁身後緩緩閉合,將那場因他而起的家族風暴暫時隔絕。門外走廊上,那些離去的長老們或搖頭嘆息,或面露不滿,或眼神複雜地瞥了一眼緊閉的門扉,最終都化作一道道沉默的背影,陸續消失在莊園深邃的廊道盡頭。
門內,氣氛並未因外人的離去而緩和,反而更加凝滯、壓抑。
家主雲擎天負手立於巨大的觀景窗前,背對著雲燁,寬闊的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周身散發著山雨欲來的低氣壓。主母蘇念卿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秀眉緊蹙,看著兒子挺拔卻寫滿叛逆的背影,眼中交織著心疼、不贊同與深深的憂慮。
“逆子!”雲擎天猛地轉身,雷霆之怒再次爆發,聲音震得空氣都在嗡鳴,“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混賬話?!繼承人之位,是雲家萬年基業的傳承,是無數族人命運所繫!豈容你如此兒戲,說放棄就放棄?!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族,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雲燁下頜線繃緊,毫不退縮地迎視著父親憤怒的目光,心底那點因凌薇闖入而暫時壓下的煩躁與叛逆再次湧起,他薄唇微啟,就要反駁——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帶著凌厲的風聲和毫不留情的力道,狠狠地扇在了雲燁的側臉上!
聲音清脆刺耳,在寂靜的議事廳內迴盪。
雲燁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白皙的皮膚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
火辣辣的疼痛在臉頰上炸開,但他哼都沒哼一聲,只是緩緩轉回頭,用那雙愈發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猩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父親,裡面的倔強與不服沒有絲毫減弱,反而像被點燃的野火,燒得更旺。
“擎天!”蘇念卿驚呼一聲,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丈夫還要揚起的手臂,聲音帶著急切與心疼,“別打了!有話不能好好說嗎?非要動手?!”
她轉頭看向兒子臉上那刺目的紅腫,眼圈瞬間就紅了,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只能顫聲道:“燁兒……你、你疼不疼?快讓媽媽看看……”
雲擎天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兒子那副油鹽不進、為了個女人連家族都不要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但被妻子死死拉住,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甩開手,轉過身去,不再看雲燁,只是那緊繃的背影顯示著他的怒意未消。
蘇念卿夾在丈夫與兒子之間,左右為難。她既氣兒子的任性妄為,不懂大局,又心疼他捱打,更對那個引得兒子如此反常的凌薇,充滿了複雜難言的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燁兒,你父親也是為你好,為家族好……”她試圖緩和氣氛,聲音溫柔卻帶著無力感,“那個凌薇……她到底……”
“她很好。”雲燁打斷母親的話,聲音因為臉頰的腫脹而有些含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比你們想象的,都要好。”
他不再多言,只是用沉默對抗著這份來自至親的不理解與壓迫。臉上一陣陣的刺痛,遠不及心中那份因凌薇可能受到驚嚇而產生的焦灼。
時間在僵持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議事廳內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幾分鐘,或許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雲擎天似乎稍稍平復了怒氣,但也失去了繼續訓斥的興致,他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出去吧。好好想想你今天說的話!繼承人之事,由不得你任性!”
蘇念卿也擔憂地看著兒子,欲言又止。
雲燁深深地看了父母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失望,有決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什麼也沒說,轉身,拉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門開啟的剎那——
一道嬌小的、蜷縮在門口牆邊的身影,如同受驚的蝶,猛地顫了一下。
凌薇根本沒走遠。
她剛才慌亂關上門後,巨大的尷尬和害怕讓她只想逃離,可跑出幾步,想到影還在裡面面對那些可怕的人,想到他剛才難看的臉色,她的腳就像被釘住了一樣,再也挪不動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