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內,那如同野獸垂死般的悲鳴與嗚咽,不知在何時,漸漸停歇了。
死寂。
一種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沉重、都要壓抑的死寂,瀰漫在空氣中,彷彿能吸走所有的光和聲音。
司徒皓靠在門板上,感受著門內那令人心悸的安靜,心中的擔憂幾乎要滿溢位來。他怕雲燁在極致的悲痛下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猶豫再三,他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房門。
醫療艙內,雲燁依舊維持著蜷縮的姿勢,坐在醫療艙的邊緣,低著頭,凌亂的黑色碎髮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他手中依舊緊緊攥著那些染著他掌心血跡的檔案,整個人像是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氣的、佈滿裂痕的石像。
“雲燁……” 司徒皓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他走到近前,蹲下身,試圖平視他。
雲燁沒有任何反應,彷彿靈魂己經飄離。
司徒皓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酸澀難言,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沉溺於悲傷的時候。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帶著血與淚的希望,需要他去面對。
“雲燁,你聽我說,” 司徒皓的聲音刻意放得平穩而有力,他伸手,輕輕按在雲燁冰冷顫抖的手臂上,“你先不要沉浸在悲傷裡,你需要振作起來。”
雲燁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司徒皓繼續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凌薇在參賽前的體檢中……己經發現自己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這句話,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間在雲燁那一片死寂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死寂灰敗的眸子,在剎那間爆發出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震驚、難以置信、茫然,隨即是更加洶湧、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劇痛!
孩子? 他和凌薇……有了孩子?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在他們被迫分離的時候,一個融合了他們兩人血脈的小生命,己然悄然孕育?!
“她知道自己身體虛弱,參賽危險,” 司徒皓的聲音帶著哽咽,“但她好像……把自己身體裡那種奇特的冰雪之力,大部分都渡給了兩個孩子……醫生說,是一對龍鳳胎……”
龍鳳胎! 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雲燁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他幾乎能想象到,凌薇在得知自己懷孕時,那又是驚喜,又是無助,又是決絕的複雜心情!她瞞著他,獨自承受著這一切,甚至在最後時刻,用她最後的力量去保護他們的孩子!
“但是……深海的壓力太恐怖了,她的身體又太弱……” 司徒皓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無盡的惋惜和沉重,“在搶救的過程中……醫生拼盡全力,也只……只保住了一個……是那個女孩子……”
只保住了一個…… 女孩子……
巨大的狂喜還未升起,就被更深的、為那個未曾謀面便己逝去的兒子的悲痛所覆蓋!雲燁閉上了眼睛,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一種混合著極致喜悅與極致痛苦的複雜情緒,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撕裂!
他的女兒…… 他和凌薇的女兒……活下來了!
“孩子現在在特製的生命維持艙裡,因為不足月,又經歷了母體的巨大變故,非常虛弱,需要最精心的養護。” 司徒皓看著雲燁,眼神凝重,“你現在,是這個孩子唯一的監護人。”
他頓了頓,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摺疊好的、略顯皺巴的信封,遞到雲燁面前。
“這是……凌薇在參賽之前,偷偷塞給我的。她說……如果比賽結束後她沒能親自交給你,就讓我轉交。我當時……沒想太多,以為只是普通訊件……誰知道……” 司徒皓的聲音再次哽咽,後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
雲燁顫抖著,幾乎是搶奪一般,將那封信抓了過來。信封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她身上淡淡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清冽氣息。
他慌亂地、近乎粗暴地撕開信封,展開了裡面的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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