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關於深海記憶的痛哭，彷彿不僅僅流盡了淚水，也帶走了薇薇身上某種東西——那種全然的、如同雛鳥依人般的依賴感。
自那之後，雲燁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的薇薇，似乎在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地長大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無時無刻不渴望著他的懷抱，彷彿那裡是宇宙間唯一安全的港灣。她會輕輕推開他試圖環抱的手臂，動作並不激烈，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戀，但那份拒絕的意味，卻清晰得讓雲燁心驚。
她開始喜歡獨處。
時常一個人，坐在莊園那面巨大的、可以俯瞰大半個科幻星璀璨夜景的落地窗前，或者是在那片私人海域邊緣的白色沙灘上，環抱著雙膝，將下巴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地面對著浩瀚的星空或無垠的大海，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
那雙曾經倒映著星辰大海、充滿了對他全然的信任和愛戀的清澈眼眸，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變得幽深而遙遠。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的景物，投向了某個未知的、連他都無法觸及的維度。她在看什麼？在想什麼？雲燁一無所知，這種失控感讓他感到一陣陣心慌。
她也不再吃東西。
無論廚房如何變著花樣，精心烹製出她以往最喜愛的、或者是最頂級營養師調配的、易於吸收的能量流食，送到她面前，她都只是懨懨地瞥上一眼，然後輕輕搖頭。那雙曾經會因為吃到甜品而滿足地眯起來的眼睛，此刻沒有任何食慾的光芒。
“薇薇，吃點東西好不好？就一口？”
雲燁端著溫熱的粥碗，蹲在她面前，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懇求。他舀起一勺，小心地吹涼，遞到她唇邊。
薇薇的目光依舊沒有焦距地看著窗外，對於遞到嘴邊的食物，她只是微微偏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不餓……”
雲燁的手僵在半空，那勺粥最終只能無奈地放下。他看著她又消瘦下去的臉頰，看著她因為缺乏能量而更加蒼白的唇色，心臟像是被無數細密的針扎般刺痛。
更讓他難以承受的是，當他試圖與她交流時，她的反應。
“薇薇，今天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他坐在她身邊，試圖握住她微涼的手。
她會任由他握著，沒有掙脫，但也沒有回應。過了好幾秒，才彷彿從遙遠的思緒中被拉回，有些茫然地“嗯？”了一聲，然後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近乎敷衍地回應道：
“……還好。”
“外面天氣很好，我陪你去花園走走？”
“……不想動。”
“靈兒很想你，吵著要來找小姨玩。”
“……下次吧。”
她的回答總是簡短、疏離，帶著一種心不在焉的倦怠。彷彿她的靈魂大部分己經抽離，只留下一具空殼在機械地應對著他的關心。她不再主動與他分享任何想法，不再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著他，不再軟軟地叫他“雲燁哥哥”並撲進他懷裡撒嬌。
雲燁感覺自己彷彿在對著一個精緻卻失去了靈魂的人偶說話。那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以及被無形屏障隔絕在外的恐慌，幾乎要將他逼瘋。
他懷念那個會因為一點疼痛就在他懷裡瑟瑟發抖、需要他安撫的薇薇；懷念那個會因為一句情話就臉紅害羞、眼睛亮得像星星的薇薇；懷念那個會“蠻不講理”地吃醋、用各種靈魂拷問“折磨”他，卻讓他甘之如飴的薇薇。
那時的她，雖然脆弱，雖然懵懂，但她的喜怒哀樂都與他緊密相連，她的世界以他為中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需要，被依賴，被全身心地愛著。
可現在……
他的愛人，不再依靠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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