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雲家莊園裡,彷彿被調和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流速。一種是外界星河的波瀾壯闊、雲燁處理家族事務的雷厲風行;
另一種,則是圍繞著薇薇的、緩慢而黏稠的日常,充滿了懵懂的依賴、突如其來的“靈魂拷問”以及雲燁無盡耐心的安撫。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昂貴的地毯上投下溫暖的光斑。雲燁剛結束一個遠端會議,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習慣性地走向靠在窗邊軟榻上、正無意識撥弄著一株發光幽蘭的薇薇。
他像往常一樣,準備接受她或許會有的新奇問題,或是單純地將她擁入懷中,給予她無聲的陪伴。
他伸出手,想要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輕撫她的長髮。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柔軟髮絲的剎那——
薇薇忽然抬起了頭。
不是以往那種懵懂的、帶著迷茫和依賴的仰視。這一次,她的眼神清澈、沉靜,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如同歷經風霜後沉澱下來的睿智與……深深的愧疚。
那眼神,穿透了平日籠罩在她周身的迷霧,首首地望進雲燁冰藍色的眼眸深處。
雲燁的手僵在了半空,心臟在那一瞬間彷彿停止了跳動。這眼神……太熟悉了!是凌薇!是那個曾經與他並肩、眼神堅定而溫柔的凌薇才會有的眼神!
“影……”
薇薇開口了,聲音不再是以往那種軟糯的、帶著不確定的語氣,而是低沉、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喚出了那個只屬於他們過去、塵封己久的名字。
雲燁渾身一震,冰藍色的眼眸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薇薇(或者說,此刻清醒過來的凌薇)沒有在意他的震驚,她的目光越過雲燁的肩膀,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正在兒童房裡由保姆陪伴著的女兒。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那抹愧疚之色更加濃郁,聲音裡帶著沉重得化不開的自責:
“凌兒……她是不是很不乖?
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她頓了頓,彷彿用盡了力氣,才將那句盤旋在心頭許久的話說了出來,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重重砸在雲燁的心上:
“對不起……是我……沒有管教好她。”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終極閃電,劈開了雲燁所有的心理防線!一首以來,他獨自承受著女兒層出不窮的“驚喜”,應對著外界因此帶來的尷尬與非議,還要分神照顧記憶混亂的她……
所有的疲憊、無奈,在這一刻,彷彿都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卻又被更大的心疼所淹沒。
他的薇薇,他失而復得的摯愛,在經歷了生死輪迴、記憶破碎的痛苦之後,在這樣短暫清醒的瞬間,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她自己承受的痛苦,不是質問他為何身邊有了“新的”薇薇,
而是……覺得自己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在向他道歉!
一股巨大的酸澀猛地衝上雲燁的鼻尖,讓他眼眶發熱。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輕撫,而是近乎兇狠地將眼前這個眼神清醒卻脆弱得一碰即碎的女人,狠狠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再也不要分離,再也不要讓她承受任何一點痛苦和自責!
“沒有……沒有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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