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厲寒決正批著奏摺。
硃筆在摺子上時快時慢地走著，殿內安靜得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一條縫。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先探了進來。
左看看，右看看。
厲暖暖才輕手輕腳地往殿裡挪。
每走兩步，她就停下來觀察一下龍椅上的動靜。
那小模樣活像一隻從外頭瘋玩回來、怕挨罰的小貓。
厲寒決從她到門口那會兒就知道了。
他的耳力要是連這點動靜都聽不見，當年在冷宮裡早就死了一百回了。
但他偏偏裝作不知道，依舊低頭批著摺子，拿著硃筆一筆一畫地寫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等她走到殿中央站定了，他才不緊不慢地把筆擱下，抬起臉，故意用那種讓她後脖頸發涼的腔調開口。
“喲，小白眼狼知道回來了？不是要在鄭國公府當小富婆嗎？怎麼不再多住幾晚？朕瞧你收金子的時候眼睛亮得很，連爹都不要了，回來做什麼？”
厲暖暖小嘴一撇，心裡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撥開了。
臭爹這語氣酸得能醃酸菜了。
她趕緊把自己攢了一路的甜話全倒出來，小跑著繞到御案後頭，仰著小臉，一邊用手指頭勾他的衣袖，一邊眨巴著那雙水葡萄似的大眼睛。
“爹，我一下馬車就來找你了。我一路上都在想你呢。外祖父家的魚雖然好吃，可是沒有爹陪著，總覺得少了什麼。他家的金元寶可亮了，但我就是突然特別想爹批摺子的樣子。真的，暖暖不騙你。”
厲寒決冷哼一聲，把衣袖從她手裡抽回來，繼續批摺子。
“想朕？想朕會兩夜不回來？想朕會大半夜跑去跟個怨鬼較勁？你娘都跟朕說了，你一個小不點，膽子倒是不小，單槍匹馬就去招惹那種東西。現在跟朕說想朕，晚了。”
厲暖暖見他板著臉，小手又去拉他的衣角。
這次還加上了兩條小短腿的功夫。
原地小碎步跺著，聲音又軟又糯，像是從蜜罐子裡撈出來的。
“爹，我不是亂來，我是怕那個鬼跑了。而且我算過了，那時候去最合適。爹要是不放心，下次我出門一定先跟爹說。我也不是故意不回來，我是幫嬌容姐姐救她孃親嘛。外祖父一家都誇我厲害呢。”
厲寒決不接話。
厲暖暖搜腸刮肚地又哄了半日。
從爹最好看說到爹最威武。
從大乾最最最厲害的皇帝說到全天下最會批摺子的人。
可無論她怎麼賣乖，厲寒決的臉始終繃得跟御書房的房梁一樣，又冷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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