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暖暖在榻上翻來覆去躺了西日。
第五日清晨，寢殿裡又傳出咚咚咚的腳步聲。她踩著鞋從內殿跑出來，頭上的揪揪歪了一邊，裙襬沾著早膳的粥漬，追一隻黃鸝鳥從廊下追到庭中，最後被門檻絆了個跟頭。
青籬慌忙去扶，她自己先爬了起來，拍拍膝蓋，仰臉一笑。
“不疼。”
赤羽從後頭趕出來，拿帕子去擦她裙襬上的粥漬。
宮人們站在廊下，彼此交換眼色。
前些日子小公主還蔫得像霜打的茄子，整日裹著被子不出聲。
今兒倒像把那些愁緒全丟進太液池了。
朝堂上的風沒停。
科舉換血之後，厲寒決手裡有了一批新人。
可百年世家不是幾場考試能連根拔掉的。
這些門閥從前各懷心思，如今反而擰作一團。
今日早朝，烏泱泱跪了二十幾名老臣，殿前青磚被磕得砰砰響。
“陛下，瑞王殿下乃先帝血脈，縱有千般不是，到底血濃於水。如今天下歸心，正宜寬仁，求陛下開恩！”
帶頭的是吏部侍郎崔邈，鬚髮皆白，額頭抵地，聲音中氣十足。
身後老臣齊聲附和，陣勢比請命更像逼宮。
厲寒決坐在龍椅上，指節捏著扶手，指縫泛白，面上陰雲如鑄。
殿中靜得能聽見漏刻滴答。
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瑞王與王妃，放歸王府，禁足府中，非詔不得出。”
滿殿臣子精神一振。
崔邈才要謝恩，後頭御史中丞王勉立刻膝行兩步。
“陛下聖明！既瑞王得免，恭王與瑞王同案，亦當一體施恩。臣等叩請陛下下旨！”
厲寒決霍地抬眼，目光如刀劈向王勉。
王勉伏下身去，後頸汗珠滾落，仍不肯退。
殿中死寂。
厲寒決冷笑。
“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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