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跑到江望家門口的時候，看到那扇門虛掩著，裡面沒有燈光。
他推開門，藉著外面那詭異的日光月色，看到一個人影蜷縮在客廳角落的陰影裡。
江望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地磚上，臉埋在臂彎裡，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旁邊的地上躺著一根熄滅的蠟燭，還有一灘凝固的蠟淚。
林川站在門口，他喘了口氣，輕聲喊了一句：“江望？”
那個蜷縮的身影動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林川走進去，在江望面前蹲了下來。
他沒有急著說話，靜靜地蹲在那裡，等江望自己抬起頭來，過了很久，江望終於慢慢地抬起了臉。
他的眼睛紅腫但沒有淚痕，像是己經把眼淚流乾了，只剩下乾澀的通紅。
他看著林川，眼神空洞，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林哥……你也是演員嗎？”
林川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搖了搖頭：“我不是。”
江望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在辨別他話裡的真假，然後他低下頭，聲音很輕：“我不知道該相信誰了，我媽是假的，我爸是假的，鄰居是假的，我認識的每一個人都是假的，我不知道什麼是真的。”
林川在他旁邊坐了下來，靠著牆，跟他並肩坐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你問我什麼是真的，那我告訴你。”
“你在這個地方生活了二十年，這裡有很多東西是假的。”
“但你的記憶是真的，你感受到的快樂是真的，你受過的委屈是真的，你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也是真的，只不過，你理解的那個世界太小了。”
江望的呼吸變得緩慢，他抬起頭，看著林川：“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林川想了想，說：“很大，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有真正的太陽，每天早上從東邊升起來，照在你臉上的時候是暖的。”
“有真正的月亮，晚上掛在天上，有時候圓有時候彎，比這個投影好看一百倍。”
“有大海，你一望無際地看過去，水和天連在一起，看不到盡頭。”
“有高山，山頂上有雪，爬到頂上的時候，你會覺得全世界都在你腳下。”
“外面也沒有任何的怪物，我之前說的那些怪物都是外面世界的福瑞，也可以說是想象出來，帶給人們快樂的虛擬精神寄託。”
江望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但那點亮光很快又暗了下去，他低下頭：“你說的這些，我從來沒看過。”
“那就出去看看，你今年才二十歲，你還有大把的時間去看，外面的世界很大，夠你看一輩子。”林川說著。
江望的手指攥緊了褲腿，指節發白：“可是我害怕，我從小就生活在這裡，我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子的，你說的那些……大海、高山、真正的太陽……我連想象都想象不出來，我怕我出去了，什麼都做不了。”
林川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知道我第一次聽說這個小鎮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
江望搖了搖頭。
“我當時覺得，這地方真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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