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安靜了大概有五六秒鐘，林川幾乎以為訊號斷了，然後他聽到江望的聲音，比剛才平靜了許多，但也堅定了許多。
“不後悔，林哥，我這幾天想了很多，剛開始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整晚沒睡著，腦子裡一首在想那些以前的事。”
“想我媽……不，想那個女人給我做的飯，但是張主任他們告訴我說，我那個所謂的媽和爸，都在外面世界毀滅了別人的家庭，他們會受到法律的審判。“
“所以我在想，如果那些都是假的，他們對我都是裝出來的，那我這二十年到底算什麼？”
他頓了頓，繼續說：“後來我也想明白了，就像你之前說的一樣，不管那些事情是真的還是假的，那些記憶是屬於我的，我吃到好吃的食物時覺得開心，那是真的開心，我看到好看的風景時覺得美，那是真的美，那些感覺是真實的，它們構成了現在的我，所以我不後悔出來。”
“雖然外面的世界跟我以前知道的不一樣，但它更大，更真實，有更多的東西等著我去體會，我甚至有點後悔，後悔為什麼沒能早點出來。”
林川聽完這段話，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一個在謊言裡生活了二十年的人，在知道真相後的第三天，就能說出這樣的話，這份通透，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林川說。
“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江望想了想：“張主任說，他們會幫我安排後續的生活和學習，我想先學一些基本的知識，比如怎麼怎麼坐車、怎麼認路，這些東西對我來說都是全新的，我得從頭學起，等我學會了，我想去看看你說的那個大海。”
“會的，你一定能看到的。”林川認真的對他說。
“林哥，謝謝你。”江望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林川愣了一下：“謝我幹什麼？”
“謝謝你把我帶出來。”
“如果沒有你，我現在還在那個假鎮子裡，過著假的日子，以為那就是整個世界，是你讓我知道了什麼是真實。”
林川握著手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生活，在以後的日子裡，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嗯。”江望應了一聲，“我會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張主任接過了電話，說江望該去做心理輔導了，林川跟他道了別，掛了電話。
他站在路邊，把手機揣回兜裡，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城市的夜晚看不到幾顆星星，但遠處的高樓大廈燈火通明，把半邊天都映成了橘紅色。
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汽車尾氣和路邊燒烤攤的煙火味，不算好聞，但很真實。
他掏出手機，開啟短影片平臺，刷著影片。
刷著刷著，沒想到刷到了自己的首播切片，有吃肥嘟嘟幼蟲的、還有遭遇藏馬熊的、以及自己在桃源谷里面鬥智鬥勇的，而且剪輯得非常有邏輯，有些影片他自己看了都覺得很刺激。
林川會心一笑，他對網友剪輯自己的首播回放倒沒覺得有什麼，只要不是故意黑他，他反而還樂於如此，這樣也能給自己帶來人氣，也能讓up主賺點收入。
這個社會，大家都不容易，別人能辛辛苦苦地把自己回放剪得這麼有水平，那自己也沒有理由去苛責對方。
簡單點來說，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利益交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