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抬手指了指候在門外的春喜背影,笑道:“那丫頭一向就愛聽些奇聞異事,什麼衙門辦案,坊間怪談,聽到什麼都回來給我講了解悶。如此日積月累,我漸漸地也從中悟出了不少道理。
以前我聽著想著,權當打發時間,沒料到之前聽到的想到的,這次竟派上了用場。不瞞舅舅,當時我給表姐提醒,心裡一直都七上八下,就怕自己說錯了給您添亂。還好舅舅沒怪我多嘴亂說,我提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外甥女跟自己親近,秦敬謙自是對外甥女主僕三人的相處情況早略有耳聞,此時便也沒有懷疑。
是啊,外甥女自小聰明,聽個故事能悟出道理,那不是很正常嗎,有什麼好懷疑的?
想著,看向外甥女的眼神愈發柔和得不像話,甚至還露出了一臉與有榮焉的神情,笑道:“你幫了舅舅大忙,舅舅又怎會怪你,不但不怪,還得大大謝你一番才行。”
雲逸寧被看得很不好意思,同時也不想再被揪著深挖下去,遂忙甜甜一笑,主動轉了話題:“既如此,舅舅可否給我講講找內鬼的過程,也好讓我開開眼界,能從中多學點東西,權當是給我的謝禮,可好?”
秦敬謙哭笑不得,“就幾句話的事,這能當得什麼謝禮?你舅舅我雖不才,送謝禮也真不至於送得如此寒酸。”
說著,倒也沒再多說旁的,從善如流將事情經過娓娓道來。
雲逸寧一邊聽著,一邊跟著回想,隨之也想起了更多。
記憶中,上一世蔡知福被滅口後,風表哥無意中聽到茶館小夥計聊起蔡知福的死,才知道那小夥計曾經撞見過蔡知福悄悄出入金水坊。
金水坊是京城最魚龍混雜之地,尋常百姓皆對此退避三舍。像蔡知福這樣看起來老實巴交之人,又怎會悄悄出入這種地方?
風表哥因此順藤摸瓜,才發現蔡知福竟是去金水坊一青樓尋某位花娘。那花娘原是他年輕時的意難平,後來突逢變故,流落風塵,多年後跟蔡知福重遇。
蔡知福這痴情種便為了給紅顏贖身,不惜做下了吃裡扒外的勾當。利用與主廚的交情和信任,設法摸清了對方記錄新品心得的習慣和存放之處,趁其不備偷出冊子連夜抄寫,賣給了長福居。
其實蔡妻也曾偷見過蔡知福從茶館帶回東西閉門抄寫,甚至還跟蹤到他與神秘人接頭交易。
然那婦人膽小怕事,怕自己跟女兒遭遇不測,一直不敢吱聲,直到風表哥找上門,她才敢吐露實情。
以上這些,倒是跟這一世發現的完全吻合,只是上一世風表哥單槍匹馬努力,這一世則是跟舅舅一起。
思緒來到這裡,忽的就聽秦敬謙長嘆了一氣,“我想著畢竟共事一場,且婦孺無辜,就去獄中見了蔡知福一面,問他可有什麼家事要交代,想著能做的就最後幫一幫。
結果他只一味地抱怨訴苦,只一心惦記著金水坊那人,為他自己沒能將人救出苦海而萬般遺憾,最後還哭著求我替他搭救相好。”
什麼?求著贖人?
雲逸寧反應過來,頓覺如吞了幾隻死蒼蠅般難受,忿忿問道:“他竟求舅舅去幫他贖人?他當時是怎麼說的?這也太厚顏無恥了!”
秦敬謙臉色也有些不好,“是啊,我也很意外,當時他一個勁說我是個大善人,說珍娘很可憐,讓我行行好,救她於水火,要不然珍娘在那樣的地方肯定熬不下去。”
天爺,還真夠不要臉的!
敢情這人全程下來,半句感謝沒有,亦無對自身罪行的抱歉,至於自己妻兒,更是半句愧疚沒有,關心就更談不上。
她忽的就想起了上一世父親瀕死時的場景。
父親那時心心念念都是那對母子,也因此才在彌留時把她錯當成了那個女人,說出的話跟這個蔡知福真是如出一轍!
秦敬謙說完,見外甥女沒有反應,不覺抬眸看去。
見少女臉色不佳,捉住帕子的手亦是緊緊握起,不覺緊張問道:“暖暖臉色怎的這麼差?是哪裡不舒服嗎?”
雲逸寧忙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是被蔡知福的薄情寡恩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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