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一品》第0552章 骯髒的軍牌(2)

作者:誰家郎·14天前

“狗娃,能跟哥哥說說你爹、你孃的事嗎?”

半個肉包子下肚,狗娃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眼前的這位“官大人”,和他記憶中那些面目可憎、貪婪兇殘的“官皮惡鬼”截然不同。

他都把他孃親手給他做的這麼好吃的大肉包子給自己吃了,他是個好人,一定是個值得信任的好人。

卸下了最後的心防,狗娃的話匣子如同打開了閘門,那些深埋心底、浸透血淚的記憶,一股腦兒地傾瀉而出……

他講述著父親如何是個沉默寡言卻頂天立地的漢子,如何響應國家的號召披上那身沉重的甲冑,走上戍邊的道路,最終為了守護帝國的邊疆,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講述著母親如何溫柔堅韌,如何在失去頂樑柱後,拖著病弱的身體,像護崽的母雞般,拼命想為他撐起一片天。

狗娃說的很是動情,他哭著道:“爹沒了,娘拿著軍牌和文書去衙門,按說,爹是守城戰死的,按‘國朝優撫令’和我爹百戶的軍職,該給我們家發……發……”

狗娃努力回憶著母親曾一遍遍唸叨、卻最終成為催命符的那些字眼,“……好像是……十五年的撫卹!有米,還有……還有布!娘說,有了這些,我們娘倆就能活下去了……”

簡北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大梁軍功撫卹律例》的條文:

戰場陣亡士卒:恤銀折米十石。

營中因傷、病亡故士卒:恤銀折米五石。

總旗官:恤銀折米二十石,加布帛十匹。

小旗官:恤銀折米五石,錢一千,布帛二匹。

指揮使:恤銀折米二十石,布帛十五匹,另加銀錠若干……

這些米糧布帛,皆為折算標準,通常直接發放等值銀錢,亦可申領實物。

最關鍵的是,這撫卹並非一次性給付,而是連續發放十五年。

其本意,正是為了確保為國捐軀的英烈遺孀遺孤,能在失去頂樑柱後,獲得一份足以維持生計、直至孤兒長大成人的基本保障。

這,是朝廷對忠魂的承諾,也是對生者的慰藉。

“可是……那些穿官服的畜生,他們說……說爹的撫卹只有……只有二兩銀子!還要分三年給!

娘不信,拿著文書討說法……他們……他們就把娘推出來,打了娘……娘吐了血……”

狗娃後面哽咽的聲音,簡北已經聽不清了。

他只覺一股冰冷的血液逆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他孃的,這十五年的撫卹,竟被剋扣成了區區二兩銀子?還要分三年發放,這哪是人乾的事情?”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墨,這是敲骨吸髓,這是在烈士的屍骨上狂歡,是在孤兒寡母的泣血傷口上撒鹽。

這些尸位素餐、喪盡天良的蠹蟲,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配穿那身官服?

他們不僅玷汙了律法的尊嚴,更是在親手掘斷大梁帝國賴以維繫的國朝根基——忠義與民心。

簡北堅信,狗娃一家的悲劇,絕非個例,恐怕只是這巨大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不知道的類似悲劇應該還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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