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敘舊”二字,說得是輕描淡寫,卻無形中將劍拔弩張的情景粉飾成了“偶遇閒聊”。
吳山葵這手稀泥和得著實不錯,只見他走到簡北和楊五弟中間的空隙處,恰好隔開了兩人針鋒相對的視線。
然後,他彷彿才“剛剛”注意到那些依舊張弦瞄準、虎視眈眈的禁軍弩手,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絲驚訝。
“喲!瞧瞧!瞧瞧這架勢!”
吳山葵猛地回頭衝著那些肅立的禁軍士兵呵斥道:“一個個都瞎了眼了不成?都把眼睛給我瞪大點,這位乃是陛下欽點來平康坊督辦疫事的簡北簡大人。
是欽差!是天使!
你們這幫兔崽子,竟敢用弩箭指著欽差大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還不趕緊給老子把傢伙收起來。
這萬一哪個手抖,傷著了簡大人一根汗毛。”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冷哼一聲道:“哼!你們自己掂量掂量,脖子上長著幾個腦袋夠砍的?全家老小的命還要不要了?”
這番話,明著是訓斥士兵,實則是給楊五弟遞臺階,更是給這場對峙強行降溫。
楊五弟的嘴角細微地抽搐了一下,吳山葵這小子,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自己殺心頓起的時候現身。這小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難道吳山葵不知道,一旦讓簡北和高崎這兩人在這枯井裡發現霍二牛的屍體,那將會出大亂子。
眼看就剩下三天,就要扯旗舉義了。
到了那時,乾坤倒轉,他楊五弟便是從龍首義的功臣,身份地位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別說是宰了眼前這兩個礙眼的東西,就算是把畢如海那個老東西連同整個太醫院礙事的醫官們一併屠了,又能如何?
在改朝換代的大勢面前,區區幾條人命,不過是螻蟻草芥。
殺幾個不開眼的擋路者,簡直天經地義、再正常不過。
楊五弟看著強行介入的吳山葵,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這股嗜血衝動壓回了心底。
很顯然,吳山葵此刻出現,無形中是在提醒楊五弟:在大事未舉、龍旗未揚之前,他們依舊是臣子,簡北依舊是代天巡狩的欽差。
若他一意孤行,繼續用弩箭指著欽差,那性質就變了。
那就是公然抗旨、意圖弒殺天使、形同謀逆。
這個罪名,現在還擔待不起。
就算他背後那位即將化龍的主子,在舉事前夕,也絕不願意揹負這等殺欽差的惡名。
所以,權衡利弊之後,楊五弟強行壓下胸中翻騰的戾氣:“收!”
“咔!咔!咔!”一陣整齊而沉悶的機括復位聲響起。
那十幾架閃著死亡寒光的勁弩,終於緩緩垂下了致命的箭鏃。
士兵們依舊面無表情,但籠罩全場的肅殺之氣,卻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楊五弟心中暗暗道:“小不忍則亂大謀!三天!只需再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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